小船继续向前,穿行在这座曾经坚固、如今支离破碎的城池里。
结果,是辉煌的。
两日搜查,活人一万余,死尸两万余。
还有很多宜城守军兵溃,百姓逃亡
过程,是残酷的。
卢郢没有进城。
他一直在城外的那处高坡上,白衣早已被泥水溅污,却依旧没有换。他就那样站着,望着那座城,望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小船,望着那一具具被抬出的遗体。
整整两日,他几乎没合过眼。
“再派人南下,给陛下送信。一封捷报,一封请罪奏疏。”
三日后,荆门北岸,唐军大营。
李从嘉坐在御帐之中,手中握着两封书信。
捷报很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战马上匆匆写就:
“臣卢郢谨奏:宜城已克,军民死伤两万余,敌将安守信没于洪水。光州兵伤亡无算。北伐之路,由此畅通。余情后续详禀。”
另一封,则厚得多。
封皮上写着“罪将卢郢泣血谨呈”八个字,字迹工整,却力透纸背。
李从嘉拆开,一页一页细看。
卢郢详述了决堤的前因后果,宜城之坚险,若顿兵日久必成第二个荆门。
他如何遣人勘察汉水,如何找到易决口的堤坝,如何定下此策,最后,是请罪。
李从嘉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久久不语。
帐中,张泌、钱惟治、崔仁冀,莴彦、张璨、李元清、谢彦质等人分列两侧,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良久,李从嘉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卢郢破宜城,诸卿都知道了。”
众人点头。
“他决堤水攻,淹了宜城,也知道了。”
众人再次点头,神色各异。
李从嘉站起身,负手走到舆图前,望着那刚刚被标注为“已克”的宜城位置。
“御史台那帮人,日后必定要狠狠参他一本。”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水淹城池,伤及无辜,这罪名,放在哪朝哪代都不轻。”
莴彦轻咳一声,试探道:“陛下,那卢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