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葫芦谷遗物,平安达汴京

顾校尉勒着缰绳立在岔路口,眼角余光扫过商队中间那十辆蒙着青布的马车。

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他听见身后赶车的伙计骂了句“这破羊”,便趁乱提了声:“都看着点,别让畜牲撞了货!”

话音落时,他已摸出腰间那柄磨得发亮的弯刀,往最前头那辆青布车的车辕下划了道细痕——这是宽逢在马车上教他的记号。

手刚收回,就有几只山羊疯了似的从路边冲出来,商队顿时乱作一团。

他借着拦羊的由头,挨着辆把青布底下的铜锁换了样式,都是宽逢给的一模一样的黄铜锁,连包浆都瞧不出差别。

伙计们只顾着赶羊,没人留意他手上的动作。

等商队重新上路,顾校尉落在最后头,心里还犯嘀咕:这十车货看着沉,转移起来倒比预想的顺溜。

他哪知道,两日前过前头那两个驿站时,向平带着小山子和鬼涧愁早动了手脚。

那会儿天刚擦黑,驿站后院的灯就灭了大半。

小山子蹲在车底,手里的刨子飞快地削着木楔子,把原车底板的缝隙填得严丝合缝;鬼涧愁则拿着针线,把换下来的旧青布补了几个和新布一样的破洞,连布纹走向都没差。

向平守在门口,听见脚步声就咳嗽两声,里头的人立马停手。

等驿站的驿卒打着哈欠晃过去,那十辆车上的货早就换了个遍,连车轮上沾的泥,都是从原车轱辘上刮下来重新糊上去的。

此刻汴京城门就在眼前,守城的兵卒拿着长矛敲了敲车板,问了句“运的什么”,赶车的伙计递上通关文牒,笑着说“都是南边来的丝绸”。

兵卒扫了眼车辕上的细痕——那是官署给商队做的标记,没看出异样,便挥了挥手放行了。

顾校尉跟在车后,看着城门楼上的灯笼越来越近,心里松了口气。

他还不知道,自己费尽心机转移的,早不是当初宽逢要的那批货了。

日头偏西时,汴京外城的影子压得老长。城门下的人堆里,为首的老妇捧着块灵牌,木头边缘被摩挲得发亮,上面“马公讳”三个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向平从头辆马车上跳下来,靴底沾的黄土在青石板上磕了两下。

一百多辆马车顺着官道排开,车轮碾过的印子还带着孤山镇的土味——这是老马头留下的买卖,如今由他侄子接着。

当初找马侄儿谈时,人就一句话:“车能打七折,得把我叔的骸骨带回汴京。”向平当时正擦着腰间的伸缩笔,抬头应了声“行”,又补了句,“得跟个修车轮的,工钱照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