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她对风月所说。一切都是因为她对这个外来大能和土着混在一起转世轮回的奇特仙国,乃至对操控这一切的天道之主产生了怀疑的缘故。从最早意识到这试炼场的规则对本地凡魂不公平那一刻起她就在怀疑了。天外各界来的那么多大能者,和本地这些普普通通的土着凡魂,圈在同一个场子里就这样彼此因果纠缠生生世世,一方当“主角”一方被踩在脚下当“炮灰”,对比如此鲜明,却距离如此之近,她直觉感到隐隐有某种危险在里头。
最终给她突破口的是被带回轮回台受责骂时,狱主阁下递过来的那块岑与痕的命轨沙盘。结合之前在鬼潮里看见的谪仙“明善”的身影,她便才终于想通。想到了常人几乎完全忽略的一件事。若不是她突发奇想,听起来也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她觉得仙国的谪仙们和凡魂们可能有那么几个,有互相搞混的风险。甚至有可能已经搞混。
这个想法最初的来由很清晰:她在这个任务之初,曾一时分不清岑天放和岑天霞谁才是隐天岑。
因为来仙国的路上迟到了,她一开始没办法分清两个双胞胎哪个才是她要侍奉的前辈,最后凭着沙盘勉强认定。那是建立在生死狱主发给他们的沙盘没欺骗他们的情况下。而如果沙盘未必是真的呢?
如果她沙盘显示的是岑天霞,或者干脆有一个命运设置完全一样,出生时间地点性情人设完全一样的土着凡魂,她会不会直接把那人认作了隐天岑,然后一步步用一生时间督促监督着这个魂魄去“旧”迎新,诞生新仙骨,等他死后回去变成一个真正的,全新的隐天岑?
……岑天放已不归她管,没他什么事,郁子规已经没空去追究岑天放到底是不是隐天岑的问题了。她只是顺着再多想了一下:既然仙国本地的土着魂魄也可以修大道、诞仙骨、升人仙乃至地仙,只是被刻意压制,而同时谪仙们也是已经把自身境界、大道和神位放在一边,像个鬼仙一样孤身转世。那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区别吧?
如果某个平衡使像她想的那样真的闹乌龙,把某个土着按照培养谪仙新仙骨的方式来培养,事后你怎么知道他本是土着?反之亦然。你认不出来的。命轨沙盘皆是人为设置好不许更改,只是一个供人间接观察模拟的器物,你一个平衡使拿着它看着一个魂魄从零开始诞生新仙骨,你怎么知道那是你以为的谪仙前辈的魂魄?如果根本不是,你闷头帮着他替换仙骨除旧更新,你完成任务前辈完成试炼皆大欢喜,最后你如何分辨你有没有弄错他从轮回台下来之前真身是谁?
郁子规拿这个想法往她见过的每一位谪仙前辈身上套,答案就是无法分辨,完全无法分辨。
小主,
他们这些舟上人仙既无法分辨谁是土着,也无法分辨谁是谪仙。他们只是来做个入门级别天道任务的跑腿小杂役,始终坐在井座,用人仙境的低微境界肉眼监视着魂魄轮完一世,完了收了报酬就走,其实从头到尾就不曾被允许进入仙国。他们对这个试炼场是一无所知的。郁子规能无意中掀开一角迷雾才是因为意外,非常罕见、千万人里都未必能碰上的意外。——各谪仙周身小时空间彼此保密,平衡使们很少知道谁是谁;鬼潮一物每隔数十年才在不同地点发生一次,鬼怪没有理智形容恐怖,哪怕有曾经的谪仙魂魄出现在其中也只有极低概率会被认出。若不是正好郁子规穿越了一次知道了明善,正好鬼道道力出现让明善残魂清醒过来褪去青面獠牙露出真容,正好她心中又一直有此疑惑。三者撞在一起,叫她发现本该换完仙骨离去的谪仙明善居然留在仙国里没走,她才大胆产生了猜想。
什么仙人前辈、大小宗派组织都可能有私心利益纠葛在其中,但大道不会说谎,郁子规无法质疑督促她履行鲸舟“为此地效力完成任务”这一规范的金之大道,至少在土之柱山接下的这个任务是纯粹的金德,绝无疑虑,她怀疑不了五行铃主和第二层人仙界。于是她只能把怀疑范围缩小到仙国此地的两位地仙身上。若说有人能瞒着两位阁下对仙国最重要的谪仙试炼做手脚,那是不可能的。已经有了天道之主的地盘,唯有天道之主自己才有可能对这片土地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