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长孙无忌每翻一页。
跪在地上的百官就跟着打一个寒颤。
所有人都低着头。
呼吸粗重,手心冒汗。
长孙无忌觉得口干。
他咽了一口唾沫。停了下来。
账本才念了一半。
他抬起头。
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吏部卢尚书。
这个带头逼宫的世家领袖。
卢尚书花白的胡子在抖。
他死死盯着那本红色的小册子。
“长孙……长孙大人……”
卢尚书强撑着骨气,声音发涩。
“你这账本,皆是一面之词。刑部办案,尚且需要物证……”
“卢尚书不急。”长孙无忌打断他。
“这就念到你了。”
他大拇指按住纸页,直接翻到了账本的最后几页。
卢尚书脚下一晃。
退了半步,踩在自己那顶扔在地上的乌纱帽上。
长孙无忌看着最后那几行字。
深吸了一口气。
“吏部尚书,卢大人。”
大殿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卢尚书身上。
“武德九年。八月初三。夜。”
“渭水之围前夕。”
长孙无忌念出这半句。
李世民放在龙椅上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在城外十里亭。”
长孙无忌的声音拔高,字字如刀。
“与突厥颉利可汗麾下,密探统领阿史那贺鲁私会。”
“收受突厥纯种马五百匹,黄金三千两。”
“将大唐关中三道驻军的布防图,以及国库空虚的实情。亲自交到了阿史那贺鲁手里。”
长孙无忌合上红账本。
“密信的草稿。你没舍得烧。”
“藏在你书房左数第三个博古架,第二个暗格的檀木匣子里。”
太极殿内。
死一般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金砖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官员们连粗重的呼吸声都憋住了。
通敌叛国。
这是能把范阳卢氏满门抄斩、祖坟刨出来挫骨扬灰的死罪。
卢尚书大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像一条被人踩烂了脑袋的毒蛇。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变成一张纸。
双腿的骨头仿佛被抽走了。
“扑通。”
卢尚书直挺挺地瘫软在金砖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
顺着他的绯色官袍裤管,缓缓流淌出来。
明黄色的金砖上,渗出了一滩刺眼的黄色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