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将孩子放回竹篮与苏禾怀中,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问起家中这几个月的近况。
卫微一一说了,无非是日常琐事——苏禾照料孩子周到,何氏隔几日便来搭把手,宋医师也来瞧过两次,给兴武兴宁都把了脉,说身子骨壮实,没什么可操心的。
他听着听着,目光便落在了卫微身上。
她今日穿了件浅青色的交领襦裙,袖口收得窄,腰间系一条素色丝绦。
乌发还是用那根素银簪子松松绾起,耳际垂下两缕碎发,在秋风里轻轻晃着。
她在天井里坐了大半日,虽没做什么重活,脸上却有了些自然的红润。
那层因生产而褪去的血色,这几个月已慢慢养回来了。
眼角眉梢那股清冷还在,只是比从前又多了一层柔和的底色。
陈云看着她在暮色里与苏禾说话的样子,侧脸的轮廓被晚霞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说话时眉眼微微弯起,嘴唇开合间自有一股从容的韵致。
那韵致和从前不同——初嫁他时,她虽也端庄,却总带着几分提防,像是在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如今那份提防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为人妻母之后的安然。
卫微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脸来与他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神微微一颤,随即别开了视线,只是耳根子悄无声息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陈云心中微微一动。
方才那一瞬,他竟清晰地感知到了她耳后血脉的跳动——比寻常快了几分,温度也略略升高了些许。
察感命格在身,这等细微变化从前他根本无从察觉,此刻却如掌上观纹般清清楚楚。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嘴角却不由得微微扬起。
……
用过晚饭,苏禾将两个孩子抱去了偏屋。
灶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灶膛余烬里偶尔爆出的哔剥声响。
秋夜的凉风从天井上方灌进来,吹得院墙边那丛野草的白花在月色里轻轻摇着。
里屋的门轻轻掩上了。
陈云在床沿边坐下,看着卫微将发间的素银簪子拔下来,乌发便如瀑般散落在肩头。
她背对着他,将簪子搁在床头小几上,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每一个细节都在被刻意拉长。
月光从窗纸间漏进来,落在她散开的发丝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