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右手从土墙上松开,垂在膝盖前面。
他的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一种从遥远记忆深处浮现出来的碎片,磺胺类药物最早是从煤焦油的衍生物中提炼出来的。
煤焦油,那个时代化学工业的起点,许多药品、染料和爆炸物的最初原料来源,在这个被封锁的根据地里,还有一些残余的来源可以搜寻到。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泥,没有回工棚,直接去了兵工厂存放化学原料的仓库。
他在仓库角落的一堆杂物中翻出了几只积了灰的陶罐,罐口用黄泥和蜡封着。
打开其中一只,里面是一团黑褐色、黏稠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油亮的反光,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油味,是煤焦油。
几个月前缴获日军后勤物资时顺带搜刮回来的战利品,当时没人知道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就被随手堆进了仓库的角落。
陈靖宇蹲在那几只陶罐前面,用手指沾了一点煤焦油放在鼻端闻了一下,然后把指尖上的焦油在墙角的干土上蹭掉。
他站起来,开始拆卸兵工厂蒸馏釜的部分管路。
他选用了一只废弃的土窑作为合成实验室。
土窑不大,但足够干燥,通风条件尚可,远离主力部队和物资堆放区,万一发生意外不会波及周边重要的设备和人员。
他把拆卸下来的蒸馏釜管路重新组装起来,用黄泥和麻绳封住接口,在土窑的中央砌起一座用耐火砖叠成的加热炉。
他在窑洞的墙壁上用木炭写满了化学反应方程式,从煤焦油的分馏到中间体的硝化与还原,再到目标产物合成的每一段步骤,一行又一行。
赵刚是第二天傍晚找到这个地方的。
他掀开那只用旧军毯改成的门帘时,先闻到的是浓烈的煤焦油气味和某种强酸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然后他看到土窑内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化学式,陈靖宇正蹲在一只正在加热的烧瓶前面,手里捏着一只铁夹,正在调节烧瓶下方酒精灯的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