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铁壁下的棋局

北境铁壁的攻防进入了第五十七天。一种奇特的僵持在战场上形成——白日里,慕容军的投石机依然会定时发射石弹,但密度和准头都大不如前;小股部队的袭扰变得敷衍,往往放几轮箭就撤退;连那些曾让人头疼的改良临车,也鲜少再推到阵前。

但沈元舟知道,这平静之下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他们在挖坑道。”工兵教头指着沙盘上新标记的几个点,“东段三处,西段两处,都在城墙一里外。挖得很深,很慢,每天只推进十来丈,而且用了双层木板支撑,我们的瓮听很难侦测到准确位置。”

“想用坑道爆破城墙?”沈元舟皱眉,“可铁壁的墙基深达三丈,外层巨石,内层夯土,就算他们在下面埋火药,也未必能炸塌。”

“不一定是要炸塌。”旁边一位从格物院调来的年轻博士开口,他叫徐衍,专攻工程力学,“将军请看,如果他们在城墙正下方挖掘一个较大的空洞,然后放火焚烧支撑木,上层土石失去支撑,就会自然坍塌。不需要完全炸塌城墙,只要造成一段墙体下沉、开裂,就足以形成一个突破口。”

沈元舟心中一凛。这法子比直接爆破更隐蔽,更难以防范。一旦某段城墙基础受损,哪怕外表看起来完好,也可能在承受攻击时突然崩塌。

“能反制吗?”他问。

徐衍沉吟:“有两个办法。第一,我们在城墙内侧,对应他们可能的挖掘方向,提前挖掘‘反坑道’,主动迎击。第二,在城墙基础外围,埋设更多的地火雷,一旦侦测到挖掘靠近,就提前引爆,震塌他们的坑道。”

“但这两个法子都有问题。”工兵教头接话,“反坑道工程量太大,我们人手不足。提前引爆地火雷,会暴露我们侦测和引爆的能力,下次就不灵了。”

沈元舟在沙盘前踱步。这就像下棋,慕容芷走了一步暗棋,他必须应,但怎么应都有代价。

“用第二个法子。”他最终决定,“但在引爆点周围,多埋一些空罐子、碎铁片,制造更大的声响和混乱。让他们以为我们是碰巧炸中的,而不是有意的反制。”

“明白!”

“另外,”沈元舟补充,“从今晚开始,每晚派三支精干小队,携带改良过的‘听地瓮’(底部加装了铜膜,灵敏度更高),潜入城外一里范围内,随机选择位置侦听。既然他们挖得慢,我们就有机会找到规律。”

命令下达,铁壁守军又多了项夜间任务。这很危险——出城小队可能遭遇慕容军巡逻队,一旦被发现,很难生还。但沈元舟别无选择,被动挨打只会越来越被动。

深夜,东段城墙根下,一支十人小队悄悄从暗道出城。队长是个老兵,叫周石头,参加过落凤坡战役,负伤后调来铁壁。他带着九名同样经验丰富的士兵,每人背着一个特制的听地瓮,腰间挂着短刀和手弩。

“散开,间隔三十步,就地潜伏。”周石头低声道,“每半个时辰移动一次位置,避免被摸清规律。听到异常动静,不要轻举妄动,先记下位置,天亮前撤回。”

队员们点头,像夜猫子一样散入黑暗。

周石头自己选了一处小土坡,将听地瓮倒扣在地上,耳朵贴上去。瓮底新加的铜膜将地下微弱的声音放大——虫鸣、水流、远处马蹄的震动……他必须从这些杂音中分辨出人工挖掘的规律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丑时……就在周石头以为今夜又要无功而返时,瓮中传来一种极细微的、有节奏的“笃、笃”声。

是凿击!而且不止一处!左前方、正前方、右前方都有!

周石头心中一紧,小心地移动听地瓮,仔细分辨。声音来自地下至少两丈深,距离城墙约八十到一百丈,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城墙方向推进。

他迅速在皮纸上标记位置和深度,然后收起听地瓮,准备撤退。但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是队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