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沙盘上的第一步

赵铁山敲响寨中那口破钟时,太阳刚好爬到树梢。

当当当——

钟声沉闷,带着锈铁摩擦的刺耳感。寨民们从各自破败的茅屋、窝棚里走出来,脸上写着茫然与恐慌。他们聚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约莫二百余人——还有些老弱实在走不动,或是不愿出来面对这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陆弘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土台上,背后是柳明漪临时支起的木架,上面挂着三张粗糙的麻布:一张画着寨子地形,用炭笔标出了围墙破损处;一张列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是人口与物资清单;第三张则是一片空白。

“都安静!”赵铁山吼了一嗓子,声音压过底下的窃窃私语。

人群渐渐静下来,目光投向土台上的年轻领主。许多人眼中是怀疑——太年轻了,才十八岁,三个月前他爹死的时候,这孩子哭得站都站不稳。现在能指望他什么?

陆弘扫视人群。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眼神浑浊,衣衫褴褛。这不是军队,甚至连合格的民兵都算不上。但这就是他全部的筹码。

“诸位父老乡亲,”陆弘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空旷的场地,“西边有流民过来了,至少两百人。按照他们的脚程,明天天亮前就会到我们寨子外。”

底下顿时炸开。

“两百人?!”

“完了……咱们寨子全填进去也不够啊!”

“逃吧!现在逃还来得及!”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几个妇人开始抽泣,有汉子已经转身要回去收拾那点可怜的家当。

“往哪逃?”陆弘的声音陡然抬高。

人群一滞。

“东边是沧澜江,汛期未过,渡江是找死。南边是韩家的地盘,他们正缺农奴,你们去了就是终身为奴。北边是黑风山,山匪比流民狠十倍。”陆弘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钉子,“逃,只有死路一条,或者比死更糟。”

人群沉默了。这些道理他们不是不懂,只是不愿面对。

“但我们不用逃。”陆弘转身,指向第一张麻布图,“因为我们有寨墙——虽然破了三处,但都是小缺口。因为我们有粮食——虽然只够十天,但流民比我们还饿。更因为我们有一样他们绝对没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组织。”

底下有人茫然,有人不信,只有站在人群前排的柳明漪微微挺直了背脊。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流民到来之前,我们要做三件事。”陆弘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加固寨墙。第二,准备好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第三,搞清楚我们每个人该站在哪儿、干什么、什么时候干、干到什么程度。”

“说得轻巧!”人群中有个中年汉子嚷道,“墙塌了那么久都没修,现在一天能修好?拿什么修?用嘴修吗?”

是王瘸子,寨子里的木匠,手艺不错但脾气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