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光焰熄灭,留下的是无声的疮痍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空间裂痕最终在那只恐怖“巨手”不甘的挣扎与银白星舰冰冷的“注视”下,彻底弥合,只留下一片残留着污浊能量与空间褶皱的扭曲空域。失去了通道支撑,残存的歧路者单位与三只濒临崩溃的“噪海巨兽”,在花园防御火力的持续清理下,或溃散为原始混乱能量,或彻底崩解,化为星空中的冰冷残骸。
胜利了。
但指挥中心内,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沉重的寂静。
伤亡报告如同冰冷的雪片,不断汇总到主控台。三号机动舰队,六艘突击舰,四十二名经验丰富的战士,在“否决凝视”下全员失能,灵魂遭受重创,至今昏迷,能否醒来还是未知数。“荆棘环”防御阵列损失超过三分之一,阵亡及重伤操作人员二十余人。墨焱率领的地面接应部队亦有数十人伤亡,人人带伤。
更严重的是基地本身的损伤。“初啼”核心网络因超载运行,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节点出现不同程度损伤,能量输出下降了近三成,修复需要大量时间和稀有资源。多处区域的结构因承受巨兽能量余波冲击而出现裂痕。资源储备在激烈的消耗战后,已逼近警戒线。
而最大的“损失”,此刻正躺在疗养中心最深层的静养舱内,昏迷不醒。
青泉。
强行引导“钥匙”共鸣,透支灵魂与印记权限发动最后一击,使他本就未愈的伤势雪上加霜。识海近乎枯竭,钟形裂痕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新的细微裂纹。苍白星辰虽然依旧高悬,却显得更加遥远冰冷。他的生命体征依靠“初啼”残余韵律和“静心珊瑚”的辐射场勉强维持,灵魂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苏晓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眼眶红肿,却已流不出泪。她将自身精纯的灵力与天机温养之力,源源不断地渡入青泉体内,维系着他那微弱的生机,同时竭力感应着他识海中任何一丝可能复苏的迹象。
墨焱包扎着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沉默地站在观察窗外,看着舱内青泉苍白的脸,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却又无处发泄。他身上的“净蚀战锤”已经交给工程组检修,三颗晶石全部过载损坏,需要更换。
澜心和莉亚则在全力指挥着战损评估与应急修复。基地如同一艘刚刚经历了暴风雨、千疮百孔的大船,必须争分夺秒地堵住漏洞,恢复基本功能,以应对可能随时到来的下一波危机——无论是来自裂痕另一端的不甘,还是来自……那艘突然出现的银白星舰。
那艘星舰,自出现后便一直静静地悬浮在基地侧后方约零点三个标准单位处,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通讯尝试,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记录着一切。但它那绝对光滑、倒映星光的舰体,以及完全无法被常规传感器探测的隐匿状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花园众人,有一个科技层次远超想象的存在,正近在咫尺地注视着他们。
“能量读数?生命信号?任何形式的辐射或通讯波动?”澜心第三次询问监测部门。
“没有,主管。它就像一块绝对光滑、绝对冰冷的镜子,只反射外界的光和我们的探测波,本身不散发任何可侦测的信号。我们的‘逻辑防火墙’和新型探测算法对其完全无效。”监测员的声音带着挫败和一丝恐惧,“它就在那里,但我们‘看’不到它,除非用肉眼……或者,它允许我们看到。”
这种无声的、技术碾压式的存在,带来的心理压力,甚至不亚于之前的噪海巨兽。你不知道它是敌是友,不知道它何时会行动,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在“思考”。
“继续保持最高警戒,但不要主动挑衅。”澜心揉着发痛的眉心,“优先修复基地防御和‘初啼’网络。莉亚,尝试用望舒数据库中的‘协律者’通用问候协议,向它发送一段最基础的、不含任何威胁意味的识别信号,看是否有反应。”
“信号已发送,使用最古老、最开放的协律者初次接触频段。”莉亚汇报,“……无回应。信号如同石沉大海。”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基地内部,修复工作紧张进行;外部,那银白星舰如同凝固的雕塑。
直到大约六小时后,青泉的生命体征监控器上,那微弱却稳定的脑波曲线,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规律的波动。
“青泉?”苏晓第一时间察觉,立刻俯身,轻声呼唤。
青泉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更多细微的生理反应开始出现。呼吸略微加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苏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灵力输送更加小心翼翼,同时轻声持续呼唤着他的名字。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十几分钟,青泉的眼皮,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茫然的、失焦的眼神,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苏晓布满血丝却充满希冀的脸上。
“……苏……晓……”干裂的嘴唇微张,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