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救生筏”在冰冷的虚空中艰难跋涉,尾焰时明时暗,像垂死萤火虫最后的倔强。推进器是寒玑从三块不同碎片上拼凑修整的,兼容性差得感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出怪异的咳嗽般的闷响,然后冒出一股黑烟,速度骤降,需要墨焱骂骂咧咧地过去“物理安抚”(通常是用那把巨大的金属扳手敲打某个特定部位)才能恢复工作。
筏子本身更是惨不忍睹。三块大小不一的星骸碎片用扭曲的金属梁和断裂的能量管道粗暴捆绑,连接处随着航行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随时会散架。众人不得不轮流用灵力加固关键节点,这进一步加剧了本就严重的消耗。
但无论如何,他们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远离那片仍在持续喷发毁灭光焰的碎星城废墟。身后的暗紫色光芒逐渐缩小,最终化为视野边缘一团模糊的光晕。
筏子上弥漫着沉默、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苏晓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青泉身边。她将所剩不多的混沌薪火化为最温和的热流,持续温养着他冰冷的身体和濒临崩溃的识海。丹药已经用完,她只能依靠自身的本源和从周围虚空中汲取的、稀薄到近乎于无的灵气。青泉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眉宇间那抹沉静未曾消失,道基深处微弱的混沌星光也顽强地亮着,仿佛在默默对抗着什么。
澜心照顾着两名昏迷的星灵族族人,用潮汐之力为他们梳理混乱的精神,驱散残留的“蚀梦”侵蚀。两人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意识依旧深陷沉眠,眉头紧锁,似乎被困在无尽的梦魇中。澜心轻声哼唱着古老的星灵族安魂曲,歌声空灵而忧伤,在寂静的虚空中飘荡。
墨焱和寒玑轮流警戒和“驾驶”。墨焱拄着他的“扳手战锤”,瞪着铜铃大眼扫视四周黑暗,嘴里嘟囔着:“他奶奶的,这鬼地方,连个劫道的星盗都没有,真没劲。”寒玑则默默调整着那个不争气的推进器,试图从垃圾堆般的零件中榨取出最后一点效率。
时间在枯燥与煎熬中流逝。虚空航行本就孤寂,何况是在这样一条破船上。没有星光导航(周围星域被碎星城爆炸和万法归源界的乱流影响,星辰方位混乱),只能依靠灵歌信标指引的那点模糊方向感。
“我说,苏晓妹子,”墨焱突然打破沉默,压低声音,“老大这次……真能挺过来吧?”他粗豪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苏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青泉的手,感受着那微弱但坚定的脉搏。“他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答应过我的。而且……”她看向青泉眉心那几乎看不见的、一闪而逝的钟形虚影,“那道‘回响’还在护着他,还有织梦遗骸传递的力量……它们似乎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正在缓慢修复。”
“那就好!”墨焱松了口气,随即又愁眉苦脸,“可咱们这破船,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个什么‘漂流方舟’。这推进器,我感觉它下一秒就要嗝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推进器发出一声格外响亮的“嘎吱”怪响,尾焰猛地一缩,几乎熄灭!整个筏子速度骤降,开始不受控制地偏转。
“乌鸦嘴!”寒玑冷冷瞪了墨焱一眼,身形已闪到推进器旁,双手覆盖着幽蓝灵力,快速检查。
“这次真不怪我!”墨焱叫屈。
寒玑检查片刻,眉头紧锁:“能量转换核心过载烧毁了。备用零件没有合适的。”
众人心中一沉。失去动力,在这片法则混乱、充满危险的虚空区域,无异于等死。
“用灵石强行灌注呢?”苏晓问。
“可以,但效率极低,且会加速核心结构彻底崩溃,最多支撑半个时辰。”寒玑估算道。
半个时辰……按照信标指引,距离目的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