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暂歇,两人各自靠在木椅上,江峰顺手拎起井边的水壶,又给老陈倒了杯凉透的井水。山里的水清冽甘甜,哪怕不加冰,喝下去也沁人心脾。
“陈叔,住这儿还习惯不?”江峰语气随意,像拉家常一般,“我爸以前巡山就常在这儿落脚,对这一片熟得很。”
老陈接过水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粗陶边缘,点了点头:“习惯,太习惯了。安静、干净,连蚊子都少。”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后山,“江老哥之前是不是还在屋后种过菜?我看见后面还有几垄地,虽然荒了,但土还挺松。”
“对!”江定国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这山上土肥,种啥都嘎嘎涨,以前种点辣椒、小葱,偶尔还能收点土豆,咱也不打药跟肥,都是纯绿色的东西。”他笑着指了指屋后,“现在这个季节,后山坡上蘑菇可多了,榛蘑,小黄蘑菇只要认得准,采回来晒干,冬天炖汤香得很。”
老陈听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没说话。
江定国这才意识到什么,语气立刻放缓:“……哦,对,你现在……不用吃这些了。”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老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水碗,轻声道:“我现在……确实不吃东西了。从那天之后,胃好像就关了,闻到食物也没感觉,更别说饿。”他抬起眼,赤红瞳孔在墨镜后若隐若现,“奇怪的是,身体却没垮。力气还在,脑子也清醒……就是不知道靠什么撑着。也许是病毒在替我代谢?还是说……我已经不算活人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丝迷茫。
江峰沉默了几秒,没有急于安慰,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认真地说:“不管靠什么活着,只要你还认得我是江峰,还认得我爸是江定国,那你就还是老陈,不是别的什么。”
这句话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轻轻落在老陈心湖中央,漾开一圈涟漪。老陈没再说话,只是把水慢慢喝完,然后伸手把棋盘上的残局重新摆好:“来,再下一盘?这次我试试你的‘沿河十八打’。”
江峰笑着点头:“好啊!不过你可别放水,我可是要赢的!”
两人再度对坐,棋子落盘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话题更散,也更暖。江峰一边下棋一边说道,讲起林苗苗最近学会用弓箭了,虽然射不准,但胆子大多了。说起小威在防空洞里用废铁做了个简易风铃,挂在门口“叮叮当当”响。还说起刘慧每天坚持记日记,说要把末世的日子都留下来,“等以后太平了,给孙子看”。
江峰这次带人来,正是看准了老陈此刻最缺的,不是食物、不是武器、不是庇护所,而是连接与人类世界的、有温度的连接。堡垒对他无用,物资对他无感,唯有被当作人来对待的日常对话、一场棋、一段闲聊,才能真正拴住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