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现在强行冲出去,只会伤害我们的灵海,甚至魂飞魄散。”
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那暗青色的虚空,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苏镜瑶注意到他的下颌微微收了一下,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习惯动作。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了,知道他此刻心里必定翻涌着什么,只是面上不露。
她走近一步,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望着那片虚空。
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衣袍上沾染的檀香气息,那是在沉行边缘走了太久后衣物吸进的味道。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他的皮肤有些凉,指尖更是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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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开启的飞仙星云,”苏镜瑶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虚空里浮游的那些碎片,
“为什么会出现在沉行边缘的壁画上?沉行边缘是沉星仙台交汇处的裂隙地带,寻常仙人根本不会踏足此地。那画师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画下这幅画?”
她的问题一个一个抛出来,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她说话时没有看皇云骥,而是继续望着壁画,目光沿着那条蜿蜒的云路往上走,走到星门,走到那些星图碎片,走到旋涡中心。
皇云骥沉默着,负在身后的手绞得更紧了些。他的拇指抵在另一只手的虎口处,用力按压,直到那处的皮肤泛起一圈白印。
苏镜瑶侧头看他时,正好捕捉到他喉结极快地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我怀疑,”他终于出声,声音比方才沙哑了几分,
“那位青崖仙侍,在飞仙星云开启时得到了什么。壁画上他掌心那枚银纹……”他顿了顿,右手从背后抽出来,摊开手掌,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之前,我在古卷上见过类似的记载。飞仙星云开启时,若有修为低微者被星云选中,会有一枚道种种入其灵海。那枚道种承载着某位飞升者的部分传承,得道种者修为未必会大涨,但身上会留下某种特殊的印记。”
“就像那枚月牙银纹?”
“对。”
苏镜瑶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她的眼睛本来就生得大,此刻睁得更圆了些,瞳仁里映着壁画的颜色,斑斑驳驳的。
她思索了片刻,食指下意识地抬起来,点在自己的唇珠上,轻轻摩挲——那是她陷入深思时的习惯性动作。
“可这与我们眼下的处境有什么关系?飞仙星云马上就要开启了,”她放下手,转身面对着他,目光灼灼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去,
“你忽然提起青崖,提起千年之前的事,莫非是觉得这幅壁画能给我们找到出路?”
皇云骥被她问住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鱼张口又合上,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随即他别开脸去,视线重新落回壁画上那个侧影,那个只有一笔弧线勾勒出的笑意。一千年前的某个守门仙侍,在飞仙星云开启的盛大夜里,被一道目光望中,被一枚道种种下。后来他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许是飞升了,也许是陨落了,也许是遁入了三界之外的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皇云骥的目光从那个侧影往下移,移到画面上那一排排跪伏的人群。
白须跪在最前面,鹤首杖倒在地上;玄素跪在他身侧,双手交叠,低垂着头;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弟子仙侍,人海如浪潮层层矮下去。而在所有人中间,只有一个人还站着——就是那个侧影,青崖。他站在蟠龙柱旁,仰着脸,右臂抬起,掌心摊开,那枚月牙银纹正闪着细碎的光。
画师将这一幕描绘得极尽细致,连青崖衣摆上被风卷起的皱褶都勾了出来。
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感受风从指间穿过的触感。他的嘴角是翘着的,那一道弧线画得极轻极淡,却让整张模糊的面容鲜活起来。
“是他被选中了,”皇云骥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千年前那个夜里,他在所有人中,被选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