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死同盟

林羽的手指从太阳穴滑下来,掌心还贴着那台冰冷的笔记本电脑。走廊的风从楼梯口灌上来,吹得他后颈发凉。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数据依旧整齐排列,像一堵由数字砌成的墙,挡在他和过去之间。

他没再问陈默为什么是自己。

有些答案,听一遍就够了。

他把电脑合上,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块刚从火里抢出来的木头。烫手,但不能丢。

“走吧。”他说。

陈默没动。“去哪?”

“你住哪?”

陈默沉默两秒,转身走向电梯。林羽跟在后面,脚步有点虚。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一段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还没停。他救了陈默一次,陈默就用十年时间,把他的人生钉进数据库里,一条条码好,连他几点上厕所都记下来了。

这不正常。

可他又觉得……挺好。

电梯门打开,两人进去。陈默按了B2。灯闪了一下,电梯往下沉。林羽靠着墙,闭上眼。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抽,肋骨处像是被人塞了把锯子,一呼吸就来回拉。

“你还撑得住?”陈默突然开口,声音还是那种调子,平得像代码执行完后的提示音。

“死不了。”林羽睁开眼,“乱葬岗都爬出来了,这点疼算什么。”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和一板药,递过去。

林羽接过,干吞了两粒。药片卡在喉咙口,他仰头咽下去,顺带把心里那点别扭也一起压了下去。

“你早就准备好了?”他问。

“嗯。”陈默点头,“我知道你会回来。每次你消失,我都会等。”

林羽咧了下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龇牙。“你这人毛病挺大啊,别人失踪你报警就行,你倒好,直接开个‘林羽生存日志’,还搞成项目制?”

陈默没笑。“Project_Lin_Yu_Survival_Log,编号001。创建时间2013年7月16日凌晨4点17分。那天你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抢回来,回出租屋的时候,监控拍到你倒在门口,浑身是血。我以为你活不过那晚。”

林羽一愣。“你连这个都有记录?”

“所有摄像头、小区门禁、医院急诊登记、你手机最后登录IP……我都调了。你那时候没死,但我以为你快死了。”陈默顿了顿,“从那天起,我就定了个规则:只要你在,我就活着。你要是没了,我就跟着删库跑路,炸服务器,然后去赵坤家门口泼汽油。”

林羽这次真笑了,笑出声,肩膀抖得厉害。“你这是守护,还是绑架?”

“一样。”陈默说,“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电梯门开了,地下车库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陈默走在前面,步伐不大,但很稳。林羽跟在后面,看着他那截露在帽檐外的后颈,瘦得能看到骨头的轮廓。

他们穿过几排车,最后停在一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前。车门锈了一半,车牌被泥糊住,车顶还搭了块防水布。

“你住这儿?”林羽皱眉。

“车里不行。”陈默摇头,“楼上。”

他掏出一把钥匙,指向对面那栋老居民楼。五层,外墙剥落,晾衣绳横七竖八,有户人家阳台上挂着腊肠,随风晃荡。

“五楼最里面那间。”陈默说,“房东是个聋子,一个月收一次现金,不管谁住。”

林羽点点头,没多问。他知道,这种地方最适合藏人。没人注意,没人查,连物业都没有。

两人上了楼。楼梯间灯坏了两盏,第三阶台阶裂了个缝,踩上去会发出“咯”的一声。林羽记得这种楼,大学城边上全是这种老破小,租给学生、外卖员、黑中介,还有像他这样不想被找到的人。

陈默掏出钥匙开门,门锁咔哒响了一下,开了。

屋里没开灯。

窗帘拉着,电脑屏幕亮着,三台显示器并排摆着,蓝光照得满屋像进了水族馆。桌上堆着泡面桶、空红牛罐、拆开的路由器、几根缠在一起的数据线。墙角有个折叠床,上面铺着脏兮兮的毯子,枕头边放着一副降噪耳机。

林羽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就一个人在这儿,盯着我十年?”他问。

“嗯。”陈默走进来,顺手开了个小台灯。灯光昏黄,照出他脸上的轮廓,比刚才更瘦,眼窝更深。

他走到主桌前坐下,敲了两下键盘。中间屏幕弹出一个新窗口——地图界面,一个红点在江城市区缓慢移动。

“赵坤。”陈默说,“他现在在酒吧,手机开着,GPS在线,通话记录每五分钟同步一次。他的社交账号动态更新频率正常,昨晚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火锅,位置在‘江城天地’三楼。”

林羽走近,盯着屏幕。“你黑进他所有设备了?”

“手机、电脑、车载系统、家里WiFi、公司监控、银行账户。”陈默语速平稳,“他今天上午转账五万,收款方是匿名虚拟账户,我已经反向追踪,三天内能定位到实际控制人。他每周三晚上九点准时去‘暗河’酒吧,固定坐靠窗第三桌,点一杯威士忌加冰,和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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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盯着那个红点,心跳慢慢加快。

他本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结果有人早就把敌人的底裤都扒下来了,还拿扫描仪存了档。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

“你不会信。”陈默抬头,“十年前你要是知道有个人天天盯着你上厕所的时间,你肯定以为他是变态,报警抓他。”

林羽一噎。

确实。

“而且……”陈默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我。你一直很独立,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我怕我说出来,你会嫌我烦,会躲我。”

林羽沉默。

他想起小时候,陈默总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句话要说三遍才说得清。别人欺负他,林羽就站出去挡。下雨天,他把伞偏过去,自己淋湿半边。陈默从不说谢,只是默默记住,辣条分他半包,他就把最后一口肉夹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