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音巡视北境分司是在白灾最小的幼崽完成首次独立飞行那天,幼崽没有名字,萧燕燕说冰脊龙的幼崽要自己挣名字,第一次独立飞行挣来的名字比任何人起的都重。
这头幼崽是窝里最小的,破壳时鳞片还是极淡极透的冰蓝色,现在已经深了整整两个色阶,接近白灾当年在老龙背裂谷用额头碰墨鳞时的颜色。
它在裂谷上空盘旋,翼尖扫过祖训石柱顶端时喉间发出一声极清极亮的龙鸣,尾音上扬,不是疑问,是确认。
白璃低飞在裂谷东侧,鳞甲在晨光里从半透明慢慢变回珠白,它比幼崽大了好几圈,但跟在幼崽身后飞时故意放慢翼频,让那头小家伙觉得自己是领飞的,李清音骑在白璃背上,看着幼崽终于稳稳落在祖训石柱前那块被萧燕燕的刀痕和血渍浸了多年的青石上,它落地时蹄甲在石面上磕出一声极清脆极短促的声响,和追云每天在龙胆茶肆后院里磕蹄甲的动作一模一样。
萧燕燕站在祖训石柱前,腰间挂着那把旧刀,刀鞘上的镶金早已磨尽,但刃口还是每三天用老龙背裂谷的黑曜石碎片磨一次。
她左手掌心那道刀疤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白的珠光,多年前她在这块青石上用刀划破自己掌心把血滴在祖训拓片上,李清音替她包扎,白璃的冰属性龙炁残留渗进疤痕。
现在这道疤已经不疼了,但每次握刀时还是会微微发紧。
“它挣到名字了。”萧燕燕看着幼崽落在青石上,“叫‘踏冰’,它刚才落地前左后蹄在祖训石柱顶端那片薄冰上踩了一下,冰碎了,它没滑。
白灾当年也踩碎过同一片冰,但白灾那时比它大了一圈,它比白灾早了半个冬天。”
幼崽踏冰从青石上跳下来,跌跌撞撞跑到母亲腹下,白灾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它额头上那片刚变深的鳞甲,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极柔的震鸣。
另外两头稍大的幼崽从裂谷上方飞下来,一头衔着一小片冰湖碑旁长的灰色地衣,一头衔着一小截邱老石钉标桩时削下来的松木屑。
踏冰把地衣叼过来放在青石上,然后用鼻尖把松木屑推到地衣旁边。
李清音从白璃背上翻下来,走到青石前蹲下,石面上那层薄冰已经被踏冰踩碎了,碎冰缝隙里还嵌着萧燕燕多年前滴下的血渍,不是红色了,是极淡极暗的铁锈色,和黑曜石碎片磨刀时留下的灰色石粉混在一起,渗进青石纹理里再也洗不掉。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刀疤的位置,然后站起来对萧燕燕说:“老龙背裂谷的冰每年都结,你每年都在这里磨刀,刀鞘换了新的,祖训拓片抄了无数遍,现在白灾的幼崽全都能自己飞了,你还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