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分2

龙胤大宋 二冷莫非 3468 字 28天前

赵明远拿起那片雪牙的白色鳞片对着正堂日光细看,鳞片极薄极轻,边缘有一道极细极淡的旧伤痕,愈合了上千年已几乎看不出痕迹,但断笛在他胸口轻轻震了一下,龙钥认得这道伤。

和明州废盐场铁门上那道被铁链穿骨的伤一模一样,和岭南地肺古龙化石脊椎上那道被抽了太多年骨髓的旧裂纹一模一样,灰袍人在极北留下过同样的伤,源头在极北。

“也就是说灰袍人在极北也有据点。”赵明远放下鳞片。

“不只是据点,极北是这套公式的源头,灰袍人从中原退走之后,一定会往源头收缩,他们带走了裴明远册子里没记完的催化剂配方,用岭南地肺里来不及销毁的半成品重新提炼。

我们必须在他们重新建立据点之前找到极北的遗迹,确认那里到底埋了多少古代龙炁改造的残骸,以及还有没有正在进行的实验。”苏云昭把龙炁镜收进怀里,“我今晚就走。”

“你不回去睡一觉?”

“在雪君背上睡过了。”苏云昭站起来把雪君的龙鞍重新系紧,鞍具边缘多了一片新嵌的鳞片样本槽,里面卡着几片从辽东暴风雪中捡回来的雪牙残鳞。

他走过正堂时在“格感并济”匾额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截系在红绳上的断杵,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小片从辽东带回的雪,是从雪君翼尖上刮下来化在琉璃瓦上的最后一点残雪,轻轻放在断杵下方。

“我去极北,岭南地肺那些古龙化石残片需要用龙炁镜做频率回溯,确认它和雪牙的被动愈合痕迹是否同源,如果能找到更完整的公式原版,也许能反向推出灰袍人下一个目标。”苏云昭顿了顿,“前几日风里燕送来消息,听说李清音准备从隐龙渊回来了,等她到了,告诉她,雪君额头上那片褪了格龙印的鳞片,去年在海上碑林替墨鳞挡暗红脉冲时又被灼过一次,那片鳞片现在还在,伤好了之后,比原来更亮,让她不用担心。”

赵明远从雪君翼尖上取下那片残雪放在掌心,雪化了只剩一滴水,他望着苏云昭跨上雪君的背,雪君展开双翼,银白的鳞片在夜色中掠过朱雀御街的青石板路,往北飞去,很快融入了春分前夜墨蓝的天幕。

极北的暴风雪里藏着的遗迹、被切断又自行愈合的雪牙龙炁、灰袍人收缩的据点、以及那一套比已破译版本更古老的公式,都在等着雪君翼尖卷起的第一道北风。

次日春分,铁无忌拄着一根新削的竹杖走进龙胆茶肆,竹杖和老赵头那根几乎一模一样,杖尾偏右三分的磨损角度是铁无忌故意模仿的,削了十几根才削出这个角度。

他说他削坏这么多根竹子不是老赵头手艺比他好,而是老赵头那根竹杖是用了二十四年磨出那道磨损的,他腿不瘸硬要削出偏右三分的角度,差点把自己的好腿走瘸了。

他的龙爪嫁接反噬已经到了肩膀,暗红鳞片从手腕褪到肘弯,又从肘弯褪到肩头,肩胛骨上最后一小片鳞片边缘开始泛白,和新肉长在一起。

他说韩山岳给他做了最后一次龙炁调和,运转法在嫁接节点上逆向流转了整整一夜,把反噬速度又拖慢了些。

韩山岳说这是最后一次,他欠铁无忌的债还完了,剩下的是铁无忌欠自己的,他把那根新削的竹杖靠在桌沿,今天他来是辞行:明天一早离临安,先去明州废盐场,不是去守灵,是去干活。

废盐场那片盐碱地上长出了第一丛野草,康复站里那些龙需要人每天喂食换药,他想在最后一年里把这些事做了。

秦五娘端了一大碗刚出锅的骨头汤放在铁无忌面前,碗底在桌上顿了一下,汤汁晃了几晃没洒,铁无忌没有道谢,他端起碗喝了一口,低头看着碗里倒映的自己,肩胛骨上那片正在褪色的鳞片,新肉从鳞片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嫩肉和暗红的旧鳞接在一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他在诏狱暗渠里按住裴明远时用的是龙爪,那只龙爪曾替他按住赵明霄让他没能挡住格龙杵;在明州废盐场,他要用手,这只从龙爪鳞片下重新长出来的手,去给那些龙换药,替它们铲掉盐壳上最后的符印碎屑。

秦五娘给他加了一勺汤说灶上的火不熄,路过临安随时来喝。

与此同时,陆拙言坐在龙胆茶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刚沏的龙团胜雪,他咳嗽比去年又重了些,但精神很好,说在临安窝了太久想趁还能走再去一趟蜀中,陈希夷托林若溪捎信说隐龙渊龙泉的水位虽然稳了,但水色有些变化,从青蓝色变成了极淡极淡的暖金。

他大概猜到是什么原因?

他要亲眼去看看,顺便跟陈希夷喝最后一壶茶,用龙胆茶肆的龙团胜雪兑龙泉的水,秦五娘给他包了两包茶叶、一包干姜、一袋陈皮,说姜是追云从葱地旁边新刨的姜坑里挖的,陈皮是她自己晒的。

陆拙言把茶叶揣进怀里,咳了两声说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茶是赵明霄请的,第二好是她泡的。

午后,赵明远拄着竹杖带感龙士修习班的新学徒去城西义庄上户外实践课,这一课的内容是用龙炁镜感应旧物上残留的龙炁痕迹,那棵歪脖子松下,赵明霄的绝笔信被韩山岳埋在碑座下,墨水在泥土里渗了二十多年,龙炁残迹已经极淡。

冷杉先把龙炁镜校准到最高灵敏度对准了碑座下的泥土,镜面起初纹丝不动,好一会儿后才浮出一层极淡极淡的暖金,和隐龙渊龙泉瀑布里那些历代感龙士临死前还给泉水的龙炁碎片颜色一模一样。

学徒们排成一列轮流调试感应,有人额头冒汗手指发抖,有个从明州港来的年轻学徒在镜面捕捉到暖金残迹的瞬间忽然红了眼眶,他母亲当年在明州港被扣押的风里燕就是同一种暖金频率。

韩山岳在学徒们下课后从耳房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改完的感龙术教材,他比去年更瘦了,青衫腰带往里收了好几扣,但握笔的手依然稳。

他说李清音早上托风里燕送来一封信,龙泉水位已稳,水色从青蓝转暖金是因为海底龙脉在春分前后有微弱共振,是自然现象不用管,山茶在老松旁开得很好,陈希夷让她和林若溪下山,她们准备回来了。

赵明远拿起那片雪牙的白色鳞片对着正堂日光细看,鳞片极薄极轻,边缘有一道极细极淡的旧伤痕,愈合了上千年已几乎看不出痕迹,但断笛在他胸口轻轻震了一下,龙钥认得这道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