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百丈绝壁上的卫朔

血腥味还未散尽的烽燧外,冷风如刀。

嬴政没有片刻停顿,转身面向刚刚经历血战的天水骑兵。

战马狂喘,士卒包扎,但他等不了。蒙山突围已经过去一日一夜,药材没到手,咸阳的秦风就多一分倒下的危险。

“备马,去南坡。”嬴政在帛书上飞速写下调兵令,声音冷硬如铁。

扶苏拖着半废的左肩走上前。

那件硬梆梆的血袍已换作禁卫皮甲,可刚剜去箭头的深槽根本止不住血,粗糙的白布瞬间被殷红浸透。

他像毫无知觉,右手紧攥着一枚磨得发亮的狼牙骨雕。

“儿臣与父皇同去。”

嬴政目光扫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你伤成这样,去了是拖累。”

扶苏寸步未退。

他抬起右手,将信物递上前。骨雕表面泛着油脂光泽,刻着古老羌人图腾,背面歪歪扭扭刻着一个“秦”字。

“紫云麝香生于绝壁,极寒极高,需当地羌人引路。儿臣已与南坡羌人头领乌措达成协议,他们只认这枚骨令。”

嬴政的笔尖停顿。

他盯着那块骨雕,看了整整三息。

长子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空谈仁义的储君,他学会了在绝境中握住筹码。

“蒙毅,点十人,即刻出发。”嬴政转身走向黑马。

扶苏翻身上马,左肩伤口猛地撕扯,嘴角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嬴政已策马冲出,未曾回头。

越往陇山南坡,地形越发险恶。

山道陡窄,碎石被积雪覆盖。马蹄踩在雪面上打滑,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海拔持续攀升,寒意直接往骨头缝里钻。空气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

十名禁卫中,已有三人头晕呕吐。蒙毅单手勒缰,左臂的断骨夹板在风中嘎嘎作响。

扶苏的高烧刚退,体能严重透支。他强忍着天旋地转的眩晕,咬碎牙关催马向前。

起初,他落后嬴政五步。为了借前方马匹的节奏稳住重心,他一点点往前挪。四步,三步,两步。

他绝口不提减速。

听着身后粗重杂乱的马蹄声,嬴政身形未动,只将紧攥缰绳的手腕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半寸。

黑马的速度悄然缓下一丝。粗粝的缰绳,已在帝王掌心勒出了一道紫黑血痕。

队伍继续向雪线挺进。

四周植被绝迹,只剩裸露的灰黑岩石与万年坚冰。

嬴政的右手藏在玄色宽袖中。缺氧环境下,噬魂引开始疯狂躁动,频率比山下快了一倍。

经脉里犹如万蚁啃食,指尖的控制权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失控感再次袭来。

嬴政一声不吭,右手五指猛地抠进大腿肌肉,用极致的痛楚强行压制颤抖。

他改用左手控缰,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尊巡视疆土的冷酷神明。

整个马队,无一人察觉帝王的异样。

第二日傍晚,队伍在背风坳追上了蒙山。

狂风卷着雪花在坳口打转。这位老将拄着半截卷刃战刀,靠在一棵枯松干上。

他右肋的伤口彻底化脓发黑,散发着刺鼻恶臭。黑血顺着皮甲缝隙滴落,在雪地上砸出触目惊心的黑窟窿。

身后两名浑身是血的禁卫,像两尊快要折断的冰雕,互相搀扶着,用长矛对准风雪深处警戒。

蒙山先看见了马队扬起的雪尘,随后看清了那抹玄色衣袍。

在死人堆里滚了几十年的老将,眼眶瞬间通红。

他双膝一软,重重砸在碎石上,断刀杵地撑住残躯。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污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