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清不是没派人去追图尔格的辎重队。第三天就分了五千步卒,顺着蒙山北麓的小道往西追。
带队的游击走了不到二十里,在一处山坳里撞上三百多建奴轻骑。
三百骑兵没有冲阵。他们散开阵型,在山坳两侧的高坡上兜着圈子放箭。五千步卒举着盾牌在谷底挨了一个时辰的箭雨,死伤两百多人,连建奴的马屁股都没摸着。
游击大喊追击,步卒们面面相觑,没人迈步。
被打怕了。
从无名雪坡到蒙山,这帮兵已经见识过火炮轰、火铳射、伏击打、骑兵冲。
他们知道建奴不是软柿子,更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钱。大帅追着建奴的影子在深山里转圈,粮食一天比一天少。干粮袋瘪下去的速度,和军心散掉的速度一样快。
游击带着五千人灰溜溜地退了回来。
刘泽清拔剑砍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泄愤。
松木倒在雪地里,溅起一蓬碎雪。
副将凑过来,脸上全是冻疮和污垢:“大帅,粮食只够吃四天了。弟兄们在山里冲来绕去,衣裳都冻透了,冻伤的有两千多……”
“知道了。”刘泽清声音比山风还冷。
他坐在断木上,盯着对面灰蒙蒙的山脊线。山脊线后面不知哪个沟壑里,阿巴泰那头老狼舔着伤口窝着,等着他把自己磨冷、磨散、磨到军心彻底崩溃。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队传来。
一匹驿马口吐白沫,四蹄打软,一头栽倒在雪堆里。马背上的骑士被甩飞出去,在雪地里滚了几圈,连滚带爬地扑到刘泽清马前。
这是留在兖州城外围游弋的暗探。
“大帅!”暗探顾不得擦脸上的血污,嗓子劈了音,“兖州没了!”
刘泽清翻身下马,单手揪住暗探的衣领。
“讲清楚。”
“五天前,两万步卒从南边压过来。推着十几门大炮。韩游击连半个时辰都没守住,开门降了。那帮人进城就把城东大营的粮仓和府库全掀了。三万多石粮食、几万两现银,装了六百多辆大车。”
暗探咽着唾沫,身体止不住地打摆子,“他们还把城里城外的流民全裹挟了,足有三四万人。那些步卒端着连弩押阵,那些流民推着独轮车,车轱辘压在雪地里足有半尺深,一路往南撤了。”
刘泽清一把推开暗探,脑子里嗡嗡作响。
两万步卒,带着火炮,行事如此狠绝。
顾长平。
只有徐州城里那个杀才,才干得出这种刮地三尺的绝户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