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落入水中的瞬间，天槿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次怕是要淹死在这里了。

可预想中的窒息和溺水感并没有到来。

翻涌而来的浓稠暗红色液体顺着他张开的口鼻涌入身体，却完全没有堵塞气管让他无法呼吸——反而生出一种怪异又奇妙的感受，仿佛这些温热液体根本不需要经过肺部交换，就能顺着肌理直接渗入血管，给全身送去源源不断的氧气。

他没有死。

不仅没有因为沉入这怪异液体死去，反而觉得原本因过度紧绷有些混沌的头脑越来越清醒，连神经末梢的感知都变得格外敏锐。

他周遭的整个世界，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原本浓稠如膏的暗红色液体一点点褪去浑浊，慢慢变得澄澈透明，随后彻底从他的感知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色——这不是晴朗天空里干净的亮白，也不是冰冷墙面单调的乳白，而是一种彻底的、空无一物的纯粹洁白，找不到任何边界，也看不到任何轮廓。

天槿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正漂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当中。

这里没有向下拉扯的重力，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区分，也没有任何声音能传入耳中。

整片虚空里，仿佛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除了他自己之外，这里还有……数不清的信息。

无数细碎的信息像夜空中的星辰一样散落在这片空旷虚空里，每一点浮动的微光都对应着一段封存在这里的记忆。它们有的明亮耀眼，浮在虚空格外显眼；有的黯淡朦胧，藏在角落几乎看不见；有的个头硕大，单是一团光就占了不小的空间；有的小巧玲珑，只有针尖那么一点微光。

这里就是孢子文明所说的信息层。

是整个孢子网络承载所有过往的记忆之海。

天槿就这么愣愣地站在虚空里，看着眼前完全超出想象的景象，整个人被深深的震撼钉在了原地。

此前不管是在遗迹的浮雕上，还是留存下来的文明日志里，他了解到的“信息层”都还只是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抽象概念。可现在，他真真切切站在了这个概念之中——亲眼见证着一个辉煌文明留下的所有记忆，像横贯长空的璀璨银河一样，毫无保留铺展在他眼前。

这种景象实在太过壮观。

却也同时让人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感受到难以言说的恐惧。

数量如此庞大的记忆，这么多曾经存在过的意识，全被压缩封存在这片虚空里，像博物馆里的标本一样被永久保存。

它们现在还“活着”吗？

还是说，只不过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冰冷数据？

天槿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他很清楚一点：自己可以“读取”这些记忆。

只要靠近那些发光的记忆点，就能自然而然获取里面封存的所有内容。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到底该从哪里开始看起呢？

这里的记忆实在太多了，多到哪怕他耗尽一辈子的时间，也不可能全部看完。如果就这样毫无目标地胡乱读取，只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根本找不出他想要的真相。

他现在需要一个“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