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结束的第三天，刘海被叫到了问心院。
不是传唤，不是传讯，是周谲亲自来啃骨院找的他。那天清晨，刘海正在后院那棵歪脖子树下——其实就是盘腿坐着，让胃里的火炉慢慢碾磨分魂残留的最后一点阴冷气息。牛管事慌慌张张地从院门外跑进来，脸上那副表情像是见了鬼。
刘……刘海！周……周师兄在外面！让你立刻去问心院！
刘海缓缓睁开眼，没有慌，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然后跟着牛管事往外走。经过院门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周谲。
周谲没有进来。他就站在啃骨院那条泥泞的小路尽头，一身内门精英弟子的服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干净利落。他手里没有拿玉简，也没有带随从，就是那样一个人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刘海没有低头，也没有回避。三天前的谷口对峙，双方都心知肚明那是一场试探与反试探的游戏。而现在，游戏进入了下一轮。
走吧。周谲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就走。
刘海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问心院的方向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周谲的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让刘海能跟上又不至于吃力。这种无声的默契，本身就传递着某种信息：我不是来为难你的，但你也别想耍花招。
问心院还是老样子。那棵老桂花树，那张石桌，那几把石凳。但今天石桌上没有玉简，只有一壶茶，两只杯子。茶是热的，冒着袅袅白汽，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暖。
周谲在石桌旁坐下，示意刘海也坐。
刘海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恭谨模样。但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绝不会像这壶茶看起来这么平和。
喝茶。周谲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刘海倒了一杯。
刘海双手捧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着。茶水温热，透过粗瓷杯壁传到掌心，让他冰冷的指尖稍稍回暖。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周谲请人喝茶，从来不是因为客气。
落霞谷的事，我查了。周谲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矿洞坍塌，天噬教前哨覆灭，墨蛇、赤练、以及一名身份不明的黑袍人，全部身亡。现场没有留下太多线索，只有大量冰系能量的残留，以及一些……不太寻常的腐蚀痕迹。
刘海捧着茶杯，没有说话。
有人说，看到了黑烟。周谲继续道，目光落在刘海脸上，有人说，听到了类似兽吼的声音。还有人说，看到矿洞方向有蓝光冲天，持续了大约一息，然后就熄灭了。你从那个方向出来，却说你没敢靠近。刘海，你觉得，我该信哪一个版本？
刘海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周谲。周师兄想听哪个版本？
周谲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我想听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刘海说得很平静，我确实往南边走了，但没走到矿洞。我遇到了一头霜纹豹，费了些力气解决了它，然后就往回走了。至于矿洞那边……我只看到黑烟，听到打斗声，不敢靠近，就绕路回来了。后来出谷的时候，您也问过了。
周谲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话锋一转，那你知不知道，天噬教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派人进落霞谷？
刘海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周谲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天噬教不是随便派人的。能在谷内设下前哨，说明他们早有预谋。而他们的目标……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刘海，很可能是你。
刘海的心跳没有加速。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可能性。从分魂说出等了六千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天噬教的目标是他。周谲能推断出这一点，并不意外。
为什么是我？刘海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因为你是变数。周谲说，断岳宗三千外门弟子，每年大比，天才不少，废物更多。但你不一样。三年不动，三天连跳两层。赢了石虎，扛了蛮熊，从墨蛇手下全身而退，还从落霞谷活着出来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有人在谷口说，看到你出手的时候，手上有冰蓝色的光。
刘海低头看着茶杯。茶水表面倒映着他自己的脸，模糊，动荡。
冰系能力，在断岳宗不算罕见。周谲继续道，但能在劈石境四层就施展出带有法则意味的冰系攻击，就不常见了。而且，那种寒气……据见过的人描述，不像是我宗任何一门冰系功法的路子。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刘海依旧沉默。
刘海。周谲叫了他的名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认真，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不管答案是什么，我今天都不会动你。
刘海抬起头，看向周谲。周师兄请问。
第一，你体内的力量，从何而来？
刘海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权衡。说实话？不可能。说假话？周谲不是那么好骗的。最好的办法，是说一部分真话，再把另一部分藏在真话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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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在后山啃了一块奇怪的骨头。刘海说，声音很平静，从那以后，我就能……吃得比较多。不只是吃饭，是能吃一些常人不能吃的东西。比如妖兽的骨头，比如某些特殊的……能量。
周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骨头？什么骨头？
不知道。刘海摇头，灰白色，很硬，上面有花纹。我当时饿极了，什么都往嘴里塞。吃完之后，就睡着了。醒来之后，感觉身体有点不一样，但也没多想。直到这次大比，才发现自己……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是个半真半假的回答。神农架的蛋壳是真的，啃骨头也是真的，但三年前这个时间点是假的。他把时间往前推了三年，把真正觉醒的时间模糊化了。这样一来，周谲就算查，也只能查到三年前他在后山失踪过几天，然后回来之后依旧是个废物，直到大比才开始。这个时间差，足够制造合理的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