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四先没碰罗盘，背着手从坡下绕了一圈，又站到侧面看山肩。

昨晚天黑，只能看个大概。现在一亮，前后的收势就更清楚了：后山压下来，到白石坡上方收窄，左右两边也兜得住。偏偏该往下泄的水全在半腰没了影。

张海纪站在一旁没出声。

这种地方，单看山已经能留下来细摸。昨夜那股水再往里一钻，味道就更不对了。

庞四又换了两个位置，这才把罗盘掏出来。

他先站在白石坡下等盘针稳住，又顺着后山来势和两边水口重新校了几次方向。换到偏左那一处时，他停下来，烟斗杆往地上一点。

“昨晚水往里收，就在这条线上。”

张海纪顺着看过去，正好也是昨夜那股水声开始变沉的位置。

陈二保蹲在旁边啃冷饼，等得脖子都酸了：“四爷，到底成不成啊？”

庞四头也没抬：“你要急，自己挑个地方挖。”

陈二保立刻不问了。

老周已经从包里把探钎抽了出来。

庞四接过探钎，第一下没落在白石坡正中，而是偏上试了一处。

钎子进去没多深就顶了石头。

他拔出来，看一眼钎头，换地方。

第二下挪到昨晚水声往一起收的位置旁边。前半截进去得顺，再往下，手上的劲忽然不一样了。

庞四没急着硬压，慢慢转了两下，把钎子抽出来。

钎尖上挂着一点发灰的细土。

张海纪蹲过去捻了一点。

旁边山土发黄，里面砂、碎石都有，这点灰土却细得多，一捏就散。

“回过土。”

庞四看他一眼：“像。先别高兴。”

左边又下一钎，是原来的黄土；换到右边，灰土又带了出来。

这回陈二保连饼都不吃了，蹲过来盯着。

“这圈都是？”

“你别急着替它画棺材。”庞四拿鞋尖在地上划了一道，“边还没摸齐。”

接下来几钎，他没再自己全打。

老周递钎、收钎，陈二保把每一处带出来的土分别放开，免得混。许木生站得更远一些，时不时抬头看看坡势，又低头看庞四落钎的位置。

庞四换到第三处时，小哥弯腰把前两处钎眼旁边的碎石拨开，免得一会儿回头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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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纪也跟着走。庞四每换一钎，位置都不是乱挪的，几次下来，回填土的边一点点摸了出来。

到最后一处，探钎下到一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庞四手上一停，又往下压了压，铁钎顶住了。他没说话，往旁边挪了半步再试，差不多的深浅，又是一下。

陈二保眼睛都亮了：“这总不是石头了吧？”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石头。”庞四把钎子拔出来，在草上蹭掉泥，“不过两边这么平，就有点意思了。”

张海纪蹲下看了眼刚才两处钎眼：“砖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