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斜得吓人。

玻璃哗啦乱响，索纳塔整个人顺着座位往一边滑，脸白得快透明了。艾瑞亚死死抓着方向盘，手抖得厉害，脚下油门踩空了两次，发动机空吼，车轮离地以后什么用都没有。

蚂蚁兽站在车外，右臂刀像一根插进猎物身体里的铁桩，把整辆车一点点抬高。它复眼里的黄光隔着碎裂的车窗照进来，冷得像两点鬼火。

索纳塔终于崩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艾瑞亚嘴唇发白，眼圈也开始红。

这一刻，所有嘴硬都没用了。

她脑子里轰轰作响，像有一群东西在乱撞。要是刚才自己态度再硬一点，直接把索纳塔拽回原路，要是出超市的时候就别跟她怄气，要是自己不放任这家伙乱来……

她们现在根本不会被困在一辆快被掀翻的破车里。

艾瑞亚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害怕。

不是怕疼，不是怕丢脸，是怕自己还来不及做很多事。

还没报答把她们从街头捡回去的辉耀。

还没跟艾达琪好好说一句自己其实没那么烦她管东管西。

还没把欠玄月的那句喜欢说出口。

那个人平时总笑着给她扎头发，给索纳塔做吃的，给全家兜底，像什么都撑得住。她明明已经喜欢得快藏不住了，却还总装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要是真死在这儿，连句像样的话都留不下。

艾瑞亚眼泪一下掉了出来，喉咙像被火烧着，冲着外面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出来。

“玄月！”

这一声喊得太急，太狠，连嗓子都劈了。

蚂蚁兽像是很享受这一幕，口器张开，发出细长刺耳的嘶鸣，右臂刀往上再挑，整辆车直接被它甩了出去。

车在半空翻了半圈。

索纳塔尖叫得快背过气去，艾瑞亚则下意识把手伸过去，死死按住她的头，像是这样就能护住一点什么。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

一道黑影从侧面高速切入，快得像从空气里直接撞出来。半空中的轿车还没砸地，那道黑影已经双臂一托，硬生生把翻飞的车稳稳接住。

砰！

脚下地面被压出两个深坑。

车身一震，稳住了。

索纳塔和艾瑞亚都愣住了，心脏还在狂跳，眼睛却已经先看清了站在车前的人。

一身黑色重甲，边缘泛着冷银，头盔上的犀角像一把沉默的刀。两边肩甲不对称，右肩甲更是大的吓人，右手撑在车底边缘，明明扛着一辆车，姿势却稳得离谱，像只是顺手接住了一只砸下来的纸箱。

黑犀侠。

云宝黛茜之前跟她们提过的那个黑色战士。

黑犀把车轻轻放正，抬手一把拽开变形的车门，声音从面罩后传出来，又低又稳。

“出来，躲远点。”

索纳塔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从副驾钻出来。艾瑞亚手还有点抖，却还是一把把索纳塔拉到身后，退到十几米外一堆废轮胎后面。

她看着那道挡在前面的黑色背影，喉咙发紧，还是咬着牙喊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谢谢你救了我和我妹妹！黑犀铠甲！”

黑犀没有回头，只微微点了下头。

再抬眼时，视线已经全落在蚂蚁兽身上。

杀气压都压不住。

蚂蚁兽刚才那股玩弄猎物的气势，在这一刻突然没了一半。它明明握着盾和刀，身体却肉眼可见地紧了一下，连两根触须都绷直了。

因为这一次，它面对的不再是两个逃命的少女。

是真的想弄死它的人。

视线往回拉一点，事情其实还要从半小时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