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喇叭都没举,头也不回甩过去一句。
“闭嘴,看机器,这点公差我都算不明白,还当什么总工?”
陈工被噎得当场不敢吭声。
“二十秒!”
横梁下压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钛合金内部的抗变形应力在疯狂反扑。
“压力不够了!”张师傅双手钳住操作杆,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补偿夹具起效了没?”赵铁军在旁边急得转圈。
“张师傅,你那边看得到主缸不?”
“我看不到!我得盯仪表!”
“没漏油!”一个老工人整个人趴在地上,指着主缸接口大叫。
“一滴油都没漏!”
赵铁军一拍大腿,“沈工神了!那土法子夹具真管用!”
废话。
沈初音靠在椅背上。
她手搓的补偿夹具,直接把公差锁死在微米级。
万吨水压机的力量,一滴不漏全砸在模具上了。
“三十秒!”苏玉瑶手心里的汗把牛皮本都沤湿了。
“给老子压下去!”张师傅吼破了音。
“三十五秒!”
“温度九百二十度!快到临界点了!”刘铁柱喊。
钱宏远急得直跺脚,“快啊!再不压到底就成冷锻了,模具会裂!”
“闭上你的乌鸦嘴!”赵铁军回头骂。
“四十秒!”苏玉瑶的声音带了哭腔。
“到底了!”张师傅用力一拉操作杆。
上模具和下模具严丝合缝地扣死。
沉闷的撞击声在车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保压!”沈初音的指令穿透喇叭砸出去。
“四十五秒!”
“四十六秒!”
“四十七秒!时间到!”苏玉瑶豁然站起,小马扎被踢翻在地。
沈初音放下铁皮喇叭,吐出两个字。
“起模。”
张师傅反向拉动操作杆。
高压气体排出的嘶嘶声响彻车间。
巨型横梁缓缓升起,上模具随之脱离。
热浪再次翻滚而出。
偌大的车间连咳嗽声都听不见,只剩液压泵泄压的声响。
几百号人全都没了动作,眼珠子全黏在底座凹槽上。
暗红色的光芒从模具里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