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梅拿手指点了点他,嘴上不饶人,眼睛里倒没几分真怒。
“王姨,这不算腐败。外地厂商来四九城开会,我出面接待一下。就算没有公务往来,人家大老远来了,我不也得请人吃顿饭吗?”
“你们厂子的事不归我管。但有句话你给我记牢了——现在上面在搞‘三反’,你别过了火。尤其不能浪费,小心抓你典型。”
“我就吃顿饭,不至于吧?”
“你要是个普通工人,那肯定没事。”王红梅先往门口瞟了一眼,然后把声音压下去,身子往前倾,
“这个月中旬,17级以上的干部都要进整风运动,计划搞3个月。头一个月就是揭发、检查、批判。”
“王姨,我才23级,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吧?”
“现在是跟你没关系。可我已经收到风了——这3个月搞完,
明年开年就轮到18级以下的。到那时候,就跟你有关系了。”
王红梅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来拿那双见过风浪的眼睛盯着他,
“你现在要是给人落下把柄——虽说搞的是‘反右’整风,可谁敢保证到时候不顺手揪出点别的来?你自个儿小心着点。”
“多谢王姨提点。”曹平安收了嬉笑,坐正了身子。
“你还年轻,走路要稳,别给人留话柄。”
“我会小心的。不过今晚这个真是外地来开会的朋友,不招待一下,往后不好相见。”
“你现在是干部。你们厂子那些‘以工代干’的跟你不一回事——
他们名义上也是干部,根子上还是工人,这场整风刮不到他们头上。
但你——明年肯定要进场。”
“哎,我也是稀里糊涂就进了干部序列。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留在车间搬工件呢。”
曹平安叹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实的感慨。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红梅被他这表情逗笑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又严肃起来,
“你说的炉子那事——到底有几分把握?”
“十分。保证一次就成。材料费我出,成不成都算我的,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