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按着诗笺,嘴角还是一点点翘了起来。
霍楚华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把夜半相见藏进诗里,分明是怕旁人看懂,又生怕他看不懂。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颇为感慨。
生得太清俊,果然也是桩麻烦。人在房中坐,桃花自己撞上门,拦都拦不住。
去后园廊桥看一眼,似乎也没什么。若霍楚华真有要紧事,他正好探明来意;若她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他当场回绝便是。既守住了分寸,又不耽误正事,怎么算都不亏。
可若被人撞见呢?
夜半,廊桥,孤男寡女。
别说他是去问话,就算他趴在地上喊冤,那场面也像早有私情。
秦照捏着诗笺,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去,可能是个圈套;不去,这张纸留在手里,照样是个祸根。万一霍楚华哪日当着宋宁的面随口提起,他再解释,只怕十张嘴也说不清。
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
霍楚华敢递这张诗笺,没准算准的就是他会藏着掖着。越心虚,越容易让人拿捏。真等宋宁从别处知道,他便是没去,也得先脱一层皮。
秦照嘴角那点得意顿时没了,后背甚至沁出一层薄汗。
险些中了这女人的计。
他把诗笺往怀里一塞,推门便走。
先告状,先撇清,先把自己摘出去。至于如何倒打一耙,路上再想。
宋宁房中还亮着灯。
秦照一把推开门,人还没站稳,先将诗笺拍在案上,满脸悲愤。
“宋宁,你得替我做主。”
宋宁正在收拾案上的书册,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霍楚华把邀约藏进诗里,约我夜半去后园廊桥。”秦照指着诗笺,语气越发委屈,“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平白受他撩拨,这叫什么事?”
宋宁没有急着接话,只拿起诗笺看了看,唇角渐渐多出一丝笑意。
“你没动心?”
“我若有半分——”
“想好再发誓。”
秦照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宋宁把纸展平,指尖点过上面的淡墨圈痕:“这些字,是我先前圈出来的。”
她又捏了捏已经发软的纸角,抬眼看他。
“倒是这纸角,先前可没这么软。你翻了多少遍,才舍得来告状?”
秦照一噎。
这证据抓得未免太准。
“我那是在查验罪证。”他梗起脖子,“若不多看几遍,怎么确认她究竟安的什么心?”
“查得耳根都红了?”
秦照下意识抬手去挡,刚碰到耳朵,便看见宋宁眼中藏不住的笑。
又叫她诈了一回。
他索性往宋宁身边一坐,理直气壮道:“我承认,我确实迟疑了一会儿。可我最后还是来找你了,足见我守得住分寸。这样的夫君,难道不该赏?”
宋宁斜睨着他:“倒打一耙还不够,还想讨赏?”
“亲一下就行,我不挑。”
“你倒好养活。”
宋宁被他的厚脸皮逗得笑出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下回先把心思收干净,再来我这里喊冤。”
秦照摸了摸嘴唇,方才那点窘迫顿时烟消云散。他将诗笺往案角一推,神情嫌弃得仿佛从未多看过一眼。
“烧了吧,看着碍眼。”
几重院墙之外,后园廊桥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吹过栏边。
霍楚华松松披着薄衫,侧卧在榻上,手里摊着一本风月话本。她看见有趣处,唇角微弯,慢悠悠翻过一页,连廊桥的方向都没有看。
侍女抱着衣裳站在旁边,忍了半晌,终于开口:“姑娘,那边一直没人。您又藏字,又约时辰,费了这么多心思,他若真不来,岂不是白忙了?”
“不来才好。”
秋禾一愣:“您不是想见他?”
“约他,不过是试试他的成色。”霍楚华指尖压着书页,“他若赴约,便能看出他有几分定力;他若不赴,也算没让我高看错人。”
“那您到底图什么?”
霍楚华这才偏过脸:“宋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