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没否认。
周扶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种豁出去的痛快。“好。我给你看。反正你想看的东西,我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与其让你自己去翻,不如我陪你一起翻。”他冲陆鼎抬了抬下巴,“把夔州那个铁柜里的旧档调出来。”
陆鼎应了一声出去。秦广王在识海里轻哼。
“这老儿是个聪明人。知道你迟早要去夔州,索性把人情做足,把你这尊神供在自己庙里。”
卷宗很厚,是几代异管局人手抄、油印、影印攒下来的,纸张泛黄发脆,最早的几页边角都酥了。陆鼎用镊子小心翻动,一页页摊在长桌上。
秦胤一目十行。卷宗记的东西杂而乱,有前朝的勘察笔记,有上世纪几次封印加固的现场记录,还有零星几张血魔的素描,画的是一团没有定形的、由无数挣扎人脸拧成的暗红血肉。但真正让秦胤停下目光的,是其中一份地质勘探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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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说,夔州血魔镇压地,地下三百米是一道天然裂隙,常年向外渗出一种“无法用仪器解释的低频波动”。异管局几代人都查不明白那是什么,只在备注里写了一行字:靠近裂隙的勘探队员会做噩梦,梦见“很多人在哭”。
秦胤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住。
“秦广王。”他在心里唤。
识海里那位端坐的帝王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语气罕见地凝重起来。
“那不是裂隙。那是一道鬼门。”
秦胤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天倾之夜,地府崩塌,碎片散落人间,每一道碎片落处,都可能裂出一道通往幽冥的口子。”秦广王的声音像从极深的地底传上来,“夔州那道,被血魔压在身下,常年向外渗鬼气。你以为它千年杀不死,靠的是自己那点修为?不是。”
秦胤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桌上那些零碎的记录骤然在他脑中串成一条线。
血魔的来历,空相说过,是千年前一座繁华城镇遭兵祸,十余万冤魂凝成。这十余万人死在哪里?就死在这片土地下。他们的尸骨、血气、怨念,全都埋在血魔脚下那道鬼门周围。
而鬼门外溢的鬼气,恰好是激活这些怨念血气的引子。
“它每受一次伤,就牵动地底那十几万亡魂的怨念血气来补。”秦胤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语,“鬼门外溢的鬼气是绳,地下的亡魂是井。它一边被镇着,一边源源不断地从井里打水。所以你们的封印能困住它的身子,困不住它续命的根。”
长桌另一头,周扶南和陆鼎都愣住了。
他们守着这份卷宗几十年,几代人都没把这些散落的碎片拼到一处。低频波动、噩梦、哭声、杀不死的血魔,在他们手里始终是几桩孤立的怪事。可这个穿黑大氅的年轻人只看了一炷香的工夫,就把它们焊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答案。
陆鼎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怎么……”
“我认识一个见过鬼门的人。”秦胤淡淡道。
这话半真半假。周扶南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普光寺那一夜之后,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关于这个年轻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最好。
秦胤合上卷宗,靠回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