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熄灭时,后巷的雨水井盖刚被人掀开。
灰手套男人蹲在井边,旧白灯会徽的转运袋夹在腋下。他把定位标签掰断,先扔进水沟,又从袋里抽出一张折页,撕成两半。
“别让纸下井!”
陆明棠从南口追进来,边跑边分人。两名警员封雨水井和屋顶梯,一名去看转运车受伤警员,剩下的人沿后巷追袋子。旧会徽可以追,失去意识的人不能等。
灰手套将半张折页塞进路边燃着的废纸桶,转身撞开一辆送菜三轮车。车主被车把带倒,后脑磕在青砖上。宋砚原本离男人不到十米,脚步在伤者身边停住。
男人借这几秒钻进林记后门。
老何从另一侧赶到,没有跟着进门。他一脚踢开墙边木梯,沿纸铺外墙的窄夹道绕到后仓窗下。那条夹道只够一人侧身走,是林家早年运竹篾留下的旧路。
宋砚跪在三轮车主身边,先固定颈部、检查呼吸。伤者眼睛能睁开,右耳流血,无法自己坐起。救护员接手前,他没有离开。
代价也在这时出现。
灰手套从后门另一端翻出,翻过矮墙,消失在拆迁空院。封路警员只抓下一截外套,没看清脸。后门门钉上留下新血,巷口监控拍到右腿略跛的背影,身份待查。
拆迁空院通向三条窄路,最北一条连着废品站,东侧能上居民楼顶,西侧尽头有正在卸货的菜市场。追捕组若继续分散,会把火场、伤者和会徽全留在后门。陆明棠收回两人守住雨水井与矮墙,只让无人机沿屋顶热源追踪。
无人机越过第二排瓦顶时丢失目标。灰手套脱下外套扔进一户空院,里面没有身份证件,口袋只装着一枚磨平编号的旧门禁卡。卡片尚需读取残余磁区,不能凭服装与旧卡认定万民人员。
旧会徽没有被带走。
男人翻墙前将转运袋扔进后仓窗下的一只塑料桶。桶里装着火碱水,原本用于纸浆去油。袋口很快发白,透明塑料开始收缩。
老何赶到时,伸手就要捞。
宋砚从前厅穿过来,一把扣住他手腕。
“用夹子。”
老何这才看见自己袖口还沾着火场灰。他用后门边的长竹夹托住袋底,连桶带水一起移到空地。证物员随后分取碱水、桶壁残留和袋外溶液,旧会徽不在巷内直接冲洗。
“你为什么知道怕碱?”陆明棠问。
老何盯着袋里那块圆片。
白灯短穗被火熏黑,边缘一处三角缺口仍清楚。火场里没有清理的煤黑与火碱水混在一起,正沿灯罩纹往下流。
老何嘴唇动了一下。
“这不是他们后来戴的会徽。”
“哪一批?”
“北山矿工互助灯牌。”
他说出这句话后,手背的筋一直绷着。
三十多年前,北山矿井下班前要在井口挂牌。每名矿工有一枚铜牌,灯面朝里表示已入井,白面朝外表示人还没回来。谁的白面一直朝外,互助组就去找人,也给家里送米和药。
老何十七岁时在北山做过半年井口杂工。他哥哥何顺山下井,牌号二十七。一次塌方后,二十七号灯牌在井口白了四天,尸体到第五天才运出来。
前四天,互助组每天派两个人给何家送饭。没人敢说何顺山死了,也没人把灯牌取下。第五天抬回的遗体脸部受伤,家里先看班前照片,再看右手旧烫疤,最后才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