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小盒被送回市局时,外面的水还在往下滴。
它没有当场打开。
也没有用青C4H37驾驶座下那枚小钥匙直接试。
韩立让物证员先把锁、钥匙、盒体、封袋和交接记录摆在同一张台面上。
拍照。
录像。
编号。
核封。
这些动作很慢。
慢得能把人心里的急劲磨掉一层。
陆明棠站在台边,手里拿着记录夹。
“车上取到的是钥匙。泵房取到的是盒子。现在只能写两件物品可能存在开启关系。”
韩立点头。
“先做锁芯和钥齿观察。”
周小满没上手。
她让痕检员来。
钥匙齿口上有白粉,锁孔边缘也有白粉。两边都先取样。取样结束,痕检员才把钥匙放进锁孔。
没有立刻转。
先插入半截。
拍。
插到底。
再拍。
痕检员抬头看韩立。
“齿位吻合,可以尝试开启。”
韩立说:“录像继续。”
钥匙转过去时,锁芯里响了一声。
很轻。
像一颗旧牙松开。
锁开了。
没人说话。
能开,不等于证明是谁锁上。
也不等于证明钥匙一直在车上。
陆明棠把这两句写在旁边。
她现在写这种句子,已经不需要韩立提醒。
小盒盖子锈得紧。
物证员用薄片沿缝口一点点松开,里面先露出一层塑料膜。塑料膜是透明的,边缘压得很平,上面还有一圈旧胶印。
第一层是干燥剂。
第二层是一张折起来的蓝色格线纸。
第三层,才是一截白色塑料腕带。
腕带被剪断过,断口不齐。
上面有打印字。
三床。
女。
马小满。
下面还有一串编号。
19C-B3。
屋里静了几秒。
周小满先开口。
“腕带有名字,不等于腕带戴在人身上。”
韩立说:“写进去。”
陆明棠的笔落下。
白色塑料腕带一截,可见三床、女、马小满及19C-B3字样。腕带来源、佩戴对象及形成时间待检,不作身份认定。
我看着那截腕带。
它很小。
比我想象中还窄。
塑料边缘有一圈浅黄的旧痕,像长期贴着皮肤,又被汗和药水泡过。断口附近有一小片黑色胶布残胶,胶里夹着白线。
我在殡仪馆见过太多腕带。
医院来的,养老院来的,事故现场送来的。
有的还扣在手上,有的被剪下来装进随身物品袋。名字、床号、年龄、病区,一行一行印得很清楚。
可我也见过贴错的。
见过腕带留在衣袋里,人却换了担架。
宋建国以前说,殡仪馆最怕的不是没有名字。
最怕有名字,却不是那个人。
所以马小满三个字出现在这里,不能让人松一口气。
它只会让台面上的每一件东西都变重。
周小满把它翻到背面。
“内侧有附着物。可能有皮屑、汗盐或药剂残留,先做微量和DNA,低模板也要做。”
韩立问:“能和水库女尸左腕旧痕比吗?”
“能比宽度、扣口位置、材料和压迫方向。”周小满停了一下,“但不能靠一截腕带定人。”
“我问的是能不能比。”
“能。”
韩立点头。
“那就比。”
蓝色格线纸展开后,字不多。
左上角写着一行小字。
三床物不得随水。
下面是两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