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大门推开,何桂兰裹着一件老旧军大衣走出来,头发剪得很短,身形比羁押时更加瘦削,可眼底终于透出一点柔和的光亮——不是耀眼的明光,是溺水许久终于浮上水面、得以喘息的平静微光。
她抬眼,一眼看见立在路边的小雪。
小姑娘穿着那件粉棉袄,个头比上次见面长高了一截,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只崭新的纸飞机,纸面干干净净,没有半个字迹,折痕工整利落。
看见母亲,她没有奔跑扑上前,只是安静站在原地,双手稳稳托着纸飞机,仿佛捧着一件一碰就会消散的珍宝,生怕一阵寒风将它吹走。
何桂兰缓步朝女儿走去,走到跟前屈膝蹲下,伸手轻轻抚上孩子冰凉的脸颊。
小雪将纸飞机稳稳递到她掌心,何桂兰牢牢攥住薄薄的纸翼,随后张开双臂,将女儿紧紧拥入怀中。
林月没能亲眼看见这一幕,所有画面都是父亲回家后平静转述的。
林建国的语调平稳得像在翻阅卷宗文书,唯独讲到“何桂兰蹲下来摸小雪的脸”时,话音短暂停顿,他端起茶杯抿一口温水,才继续往下说:
“我跟管教打过招呼,往后母女俩生活上但凡有难处,随时可以到派出所找我。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实在不容易。”
林月捧着早已凉透的水杯,指尖贴着杯壁,一口未饮。
脑海里不断描摹那幅画面:刚走出看守所的女人,踩在寒冬积雪碾压过的冷硬路面,一眼望见路边捧着纸飞机的女儿。
那架纸飞机不曾飞向长空,却被一双小小的手紧紧捂得温热,这点微弱、柔软的暖意,足够支撑她熬过铁城剩余所有凛冽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