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夭夭看了很久。
久到药炉里最后一星火,又暗了一格。
面具后头,眉眼一寸一寸舒展开来。
像封了半冬的河,让这四个字,慢慢烘开了。
夜主看不见那张脸。
可她看得见别的。
那张笺纸在指间停留的工夫,比熬一炉药还长。
那身黑衣原本绷得笔直的肩,这会儿松了下来。
连洞里的药香,都像顺着这口气,活泛了几分。
她心里微微一动。
那张笺,在她枕下压着,她没拆开过。
那人让她交给谁,她就原样交给谁。
折痕是什么样,她还回去,就是什么样。
夭夭又低下头,把那四个字,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
口气不小。
一场会面,就这么提前押在了她手里。
这人倒是敢写。
她敢收。
“他跟你说了什么?”
夜主到底没忍住,问了。
夭夭把笺纸沿着旧折痕,一折,一折收好,收进乾坤物里。
那副细致劲儿,像在收一件顶要紧的东西。
收完了,才抬眼。
“呵呵~凭什么告诉你~”
尾音打着弯儿,又软又勾人,偏叫人后颈发凉。
夜主笑了笑,没有再问。
她知道,这一位今日进门,本就不是来叙旧的。
果然,夭夭起了身。
方才那点松快,收得干干净净。
声音也跟着冷下来,一个字一个字,落在洞府的石地上,砸得极稳。
“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夜主没有辩解。
也没有求。
她撑着榻沿,把上身坐直了些。
抬手,将颊边一缕散发抿回耳后,再把交叠的双手,端端正正搁回膝上。
像在等一盏茶凉。
山里问花记账,几百年的规矩,笔笔清楚。
今日这一笔,轮到她自家,也该清了。
名字是借来的,修为是借来的,连这条命,起初也是捡来活的。
如今正主上门收账,还她,不亏。
唯一自家的东西,已经给出去了。
给得不悔。
只是,她抬眼,望了望洞顶透光的石纹。
她化形这几百年,就没下过这座山。
山外头是个什么模样,到底是见不着了。
也只好如此。
夭夭抬起手。
五色剑光在她指尖,无声无息地聚起来。
夜主没有闭眼。
“请。”
一个字,客客气气,落在剑光落下之前。
对一柄要杀自己的剑客气到底,是她仅剩的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