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前,排着队。
排得,比换钱铺子还长。
队伍挪一步,停三步。
前头的人,个个捧着东西。
翻过来,看看。
覆过去,又看看。
有人捧着一块玉,从队头犹豫到队尾。
又折回队头。
重新犹豫。
边上有个老客,领着两个新来的,一路讲。
沈剑心和义,蹭着听。
“看见畦里这些没有。”
“正统信花。”
“有修为,没灵智。”
“山里,专管传物的。”
“把东西交到她手上。”
“她转身进雾,送上山。”
“山上诸位,过目。”
“东西送到谁手里,你管不着。”
“要是运气好。”
“东西,恰巧到了哪位花妖手里。”
“她若看上了。”
“看物,也看物背后的人。”
“她会回一件,自己的信物。”
“明日开山,两件信物一对上。”
“有专人,接引进山。”
新来的问。
“要是没看上呢。”
“没看上,就没看上。”
“山里几百年,回出去的信物,有数。”
“多少人一辈子,就博这一回。”
队伍中段,忽然起了动静。
两个妖魔,抬着一口箱子。
箱盖开着。
黑石,码得整整齐齐。
“让让,让让。”
“诚意!”
“这可是诚意!”
抬到畦前。
为首那尊信花,一直垂着眼。
这时候,眼皮抬了抬。
看了看箱子。
又落下去。
两个妖魔不死心,就在畦前守着。
守了半晌。
那信花转过身。
弯腰。
把那口箱子,抱起来了。
两个妖魔大喜。
“收了!收了!”
信花抱着箱子,进了雾。
半炷香。
雾里出来。
箱子,还是那口箱子。
黑石,还是那些黑石。
原样,搁回了畦前。
信花回到畦里,站定。
眼皮,又垂下去了。
两个妖魔抱着箱子,在雾前杵了半天。
满场的笑,压都压不住。
还有人凑到信花跟前,低声打听。
山上诸位,喜欢什么路数的诗。
信花眼皮,都没抬。
边上人笑他。
“问她做什么。”
“她要有灵智,还能站在这儿当差?”
队伍挪得慢。
前头几个老客,闲磕牙。
磕的,是山上那几位。
“六位花主。”
“修为,个个通天。”
“化形最早的几位,活了不知多少年。”
“梅主,最傲,话最少。”
“住山顶雪线那一片。”
“一年到头,难得出一句整话。”
“牡丹主,富。”
“山里的典藏灵物,大半压在她库里。”
“谁去了,都给三分脸。”
“莲主,管消息。”
“你问花问出去的话,回音,都打她手里过。”
“桂主,话最多。”
“一坛桂花酿,能拽着人,从天黑说到天亮。”
“菊主,孤僻。”
“医道,全山最精。”
“兰主,最雅。”
“山市司花的小妖,都出她那一脉。”
义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不时,还补两句。
“桂主那个酿,得拿雪水兑。”
“懂行的,都这么喝。”
老客看他。
“小哥,行家。”
“略懂。”
“略懂。”
义忽然把沈剑心,往边上拉了两步。
压低了声音。
“这几位花主。”
“都不曾有过男人。”
沈剑心看着他。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里头,还有个说法。”
“花妖这一生,只纳一个入幕之宾。”
“纳了,就是一辈子。”
“第二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