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院坝浸在燥热晚风里。
桌上园子余温未消,秦秀英收拾碗筷,脸上始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白天院坝争执、村里流言、县城风波接连炸响,她早从他们碎语里拼凑出西门市场的惊天乱局。
她攥着抹布,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张德明,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慌怯。
“我现在总算听明白了。”
“王哥今天在市场,一个人硬刚全市场的屠夫,把他们摊肉全掀了、满地乱扔,闹得整个县城轰动。”
“明天你们再进城,他们铁定要寻仇!万一再打起来,真要出大事啊!”
打架斗殴、聚众滋事轻则拘留,重则劳改,没人敢轻易闹事。一听说城里数十屠夫结仇对峙,秦秀英一颗心彻底悬到嗓子眼,生怕自家男人冲动惹祸、闯下塌天大祸。
张德明立在堂屋灯影下,神色沉稳笃定,眼底藏着重生者掌控全局的冷静。
旁人慌局,他稳局。
上一辈子,王明远心性悍勇、敢打敢拼、脑子活络、眼光毒辣,硬生生在八十年代杀出一条血路,成为老君镇第一批风光无限的万元户。
如今一切时间线、机遇线、冲突线,全都顺着上一辈子轨迹稳步推进。
岳军碰瓷、屠夫抱团、市场打压、层层刁难,看似绝境死局,实则是发家致富的必经磨砺!
若连这点市井恶痞、地头蛇刁难都扛不住、破不开,何来后续万元户的风光?何来翻身立家、碾压所有欺辱者的底气?
张德明淡淡开口,语气稳如磐石:“放心,乱不了。越是有人拦路,越是我们出头的机会。”
话音刚落,院外骤然响起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噔噔噔踏得黄泥地作响。
张德平两口子连夜登门,神色匆匆、步履急切。
刚松了裤腰带、揉着圆滚滚肚皮的张东荣,吊儿郎当倚在门边,满脸幸灾乐祸的精明笑,小声嘀咕。
“我就说平叔铁定不去!”
“县城那边水深得要命,天天打架结仇,傻子才往上凑,纯属替人挡灾背锅!”
秦秀英见状,连忙上前招呼,麻利摆好碗筷:“吃过没?再坐下来吃点。”
“吃过了。”
张德平媳妇李翠英摆了摆手,脸上带着谨慎的分寸感,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张德明,我们两口子商量好了。”
“明天我家德平去西门市场顶岗,分割猪肉、守摊卖肉、打理生意,全都能干。”
话锋一转,她立刻提前划清界限,把退路留得死死的。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只做生意、只干活路,不掺和争斗、不参与打架。谁闹事、谁结仇,我们一概不沾身!”
一旁的张东荣立刻接话,满脸自以为通透的得意:“看吧!谁还敢去打架?严打年代,打架就是坐牢,谁沾谁倒霉!”
张德明郑重点头,语气坦荡安抚,稳住人心:“放心,现在严打高压,谁敢聚众斗殴、动手滋事,纯属自毁前程。我们合法摆摊、正经经商,绝不主动惹事。”
两口子瞬间松了大半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可张德明心底冷笑一声,看得通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