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压落七里乡,八五年的农村夏夜燥热闷堵,蚊虫嗡鸣,村口灯火稀疏,唯有屠宰场这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将整片夜空照得透亮。
秦秀英在家中收拾碗筷,院落干干净净,灯火温柔。经历连日拉扯误会、磕绊争吵,一家人早已冰释前嫌、暖意重回。没有了往日的猜忌争执、揪扯内耗,小院安安稳稳、笑语淡淡,成了张德明连日高压布局、腥风暗斗之外,唯一的温柔落脚地。
只是今夜风波骤起,屠宰场惊天大乱,他注定无福安歇。
屠宰场内,七头膘肥体壮的成品大肥猪浑身抽搐、四蹄乱蹬,白沫顺着嘴角不断外溢,气息奄奄、濒临断气。看着自己和王明远倾尽心力、高价收购的上好生猪落得这般下场,张德明眼底掠过一抹实打实的心疼。
一千多块家底,一夜濒临归零,任谁都心头滴血。
可他面上丝毫不显慌乱焦躁,依旧沉稳冷静、方寸不乱。
他侧身在前引路,带着马彦平迈步走入屠宰场院内。身后,刘乡长、一众乡政府工作人员紧随其后,脚步匆匆,正要跟着一并进场查看情况、坐等收猪结案。
“诸位先止步。”
张德明抬手拦住众人步伐,语气客气却态度坚决,不卑不亢。
马彦平转头淡淡扫了一眼一众乡干部,气场沉稳有度、公私分明,开口定调:“这里涉嫌重大投毒刑事案件,先由我和县局人员勘查取证、固定线索,案情理清之后,再移交乡政府按新规处置。”
一句话,直接把话语权、处置权、定案权,牢牢握在县级公安手中,瞬间压住了刘乡长一行人急于入场收割、公报私仇的心思。
刘乡长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不敢当众顶撞县级公安,只能压下躁动,耐着性子站在门口等候。
场内气氛凝重,猪群的痛苦嘶鸣断断续续、凄厉刺耳。
张德明望着圈内垂死的肥猪,沉声复盘全盘线索,字字清晰、逻辑缜密,句句贴合实情:
“根据朱坤生小叔全程值守所见,今日下午两点左右,赵永红刻意借串门看热闹为由,反复逗留屠场。趁老人不备,靠近猪圈,暗中完成投毒。”
“结合现场症状、发作时长、无声无息的中毒特征,基本可以判定,对方使用的是农户家中最常见、无色无味、极难察觉的耗子药。”
说完,不等旁人反应,张德明弯腰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手腕一翻、身形一跃,干脆利落直接跳进肮脏腥臭的猪圈当中。
八五年乡下猪圈泥泞潮湿、污水淤积、腥臭扑鼻,污泥沾满鞋底裤脚,常人避之不及。可他为了固定铁证、查清根源,丝毫不在意脏累狼狈。
在马彦平略带诧异的目光中,他仔细巡查倒在地上的七头大肥猪,猪槽边缘、圈舍角落、饮水点位,精准锁定残留痕迹,逐一标记留存。
“马公安,重点提取猪槽残渣、圈内积水、猪口白沫残留,全部封存送检。”张德明抬头沉声叮嘱,“耗子药残留隐蔽,肉眼无法分辨,必须依靠技术科化验定性,才能形成完整铁证,锁死赵永红的投毒罪名。”
马彦平立刻点头,气场凌厉,转头吩咐随行警员:“立刻通知县局技术科到场,全面取样、密封留存、连夜化验,务必做到证据闭环、零漏洞!”
铁证链条,自此彻底启动!
门口站立的刘乡长心头一松,暗自长舒一口气,脸上摆出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转头对众人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威严与高调。
“各位同志、各位乡亲!”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刘干事,后者立刻熟练掏出崭新的红头文件,纸张崭新、公章鲜红、条例清晰,在灯光下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