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她开口，声音不高，“他们想让我背上滥杀百姓的名声。那我就反过来做给他们看——明天我回村里去，大张旗鼓地说要把所有人都带走，审完了再定。真正盯着这件事的人听见我要把人全部带走，肯定会动，一动就会露尾巴。”

宋礼元看着她，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穆芷带着一队人回了那片村子。她把元和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人从村口那条土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她没有压低声音，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朝里面喊了一声：“里头的人听着，全部出来！将军有令，凡是藏匿在北边谷地里的流民，一律带回京城候审！老人孩子也带走，一个不留！”

她的声音又亮又响，在村巷两边的土墙上弹了两下，传出去很远。元和带着人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敲门喊话，把那些躲在屋里的农户一个一个叫了出来。村口那片空地上很快站了一片人，老老少少都有，手里攥着包袱和干粮袋，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有人蹲在地上哭。

穆芷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那些人被集中起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村外那片林子方向扫了一圈。她今天故意没有派人去搜林子，只把村口的出路堵了。如果有人在林子那边盯着这个村子，听见她要把所有人带走，应该会动。

她等了一阵。村口空地上的人越聚越多，元和带着人把队伍排成两列准备往官道上带。穆芷站在老槐树底下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被踩出来的脚印，耳朵一直没有离开村外林子方向的风声。她听见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林子边缘传来，由远及近，又在半路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来朝林子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树影晃了两晃，一道灰褐色的衣角从一棵老松树后面闪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穆芷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那些被集中起来的农户身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压平了。她转过身朝元和的方向走了两步，大声说了一句“出发”，然后朝旁边一个亲兵偏了一下头，低声交代了一句。那亲兵转身朝村外林子方向快步跑去。

穆芷带着人往回走的路上把亲兵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那个亲兵转身带了几个人折回村子方向，沿着村外那片林子边缘往东西两侧散开巡查。穆芷自己带着队伍继续往官道上走，走了一段之后勒住马停在路边等消息。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亲兵从后面追上来，勒住马低声回报：村子东西两侧的林子边缘都有新鲜的脚印，从林子深处通到村口附近，脚印的靴底纹路跟之前在谷地溪边找到的那片布角旁边的一模一样。

人是从林子北边来的，在村口附近蹲了不短的时间，穆芷喊话的时候那人还在，听见“全部带走”之后才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