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穆芷从城外营盘回来了。她推开偏房的门看见宋礼元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脸通红，嘴唇却发白，鼻子塞得说话都带着鼻音。她走过去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她缩了一下手。

“怎么回事？”她问。

宋礼元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昨晚喝了你娘给的药粉，说是补身子的。喝完身上发烫，我泡了冷水降温，后来就……”

穆芷站在床边看着他通红的脸和发白的嘴唇，把他那句没说完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大致猜到了他昨晚经历了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空了的瓷瓶，又看了一眼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宋礼元，伸手把被角给他掖了掖，转身出了偏房去找郎中了。

郎中来看过之后说受了寒，开了方子让人煎药。穆芷把药煎好了端进来放在桌上，宋礼元伸手端碗的时候手指还有些抖，他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穆芷站在桌边看着他喝药的样子，把去苏杭的行程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他这个样子今天走不了，可她不能再等了。余成的线索只查到了一半，中间断得越久越难接上。

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在宋礼元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按了一下：“我先走。你养两天再过来。路线我让元和写在纸上留给你。”

宋礼元抬起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穆芷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他看着她走到门口的背影，把嘴里那句“对不起”咽了回去，重新端起药碗喝了一口。

窗外的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手背上，那碗药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又散开，把屋子里那股淡淡的苦味搅匀了。

宋礼元走的那天早上，宋夫人把他拉到内室里又说了一遍话。这回没有塞药瓶，也没有嘱咐路上当心之类的啰嗦。

只是攥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礼元，你跟穆芷成亲也快一年了。她如今在外面跑得越来越远，手里的权也越来越大。你要是再没个孩子，往后她在外面待久了，心就散了。你这次去苏杭，找个机会跟她把这事办了。别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