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雾锁魇语

“呃啊——!”陈满囤痛哼一声,双掌死命地摁压在头颅两侧,仿佛要将头骨捏碎来阻挡这灭顶之灾!钻脑的剧痛让他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漩涡,黏稠的血腥味铁锈般充溢了整个口腔。然而,就在这精神即将被彻底撕成无数碎片的刹那,一点微弱但坚韧如古藤的本能刺破了狂乱的混沌——那本贴身珍藏、早已被指尖和岁月磨得卷边的《山河异志》,连同那片空白的铜箔。

小主,

他剧颤的手指,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捞取唯一的浮木,猛地探入怀中,拽出了那本边缘生着铜绿的空白铜箔册页。半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毫无意义的光滑箔面,凭着数十年浪迹江湖、敲响惊堂木唤醒昏睡听众的本能,将右手食指的指甲狠狠擦过铜页那冰冷锐利的边沿!

“呲——啦——!”

一声短暂、刺耳的金铁摩擦声骤然炸开,宛如垂死乌鸦坠落前最后的嘶鸣。

这粗暴至极的噪声,带着纯粹物质界才有的粗糙颗粒感,如同将一簸箕饱含棱角的碎石砾骤然倾泻进那复杂、黏稠、企图侵蚀灵魂的无形污秽浊流之中。那直贯灵魂的宏大魇语猛地一颤,出现了转瞬即逝的断层!悬浮在半空的魔影那凝实扭曲的边缘轰然溃散了一瞬,黑气蒸腾,如同烧得通红的烙铁被泼上了一瓢深潭寒水。只争得这亿万分之一的刹那,陈满囤如被滚水烫到的泥鳅,缩手已来不及,不顾一切地朝侧面一块长满墨绿苔藓的森冷巨石滚去!剧烈的翻滚牵动着几乎被震碎的五脏六腑,他终于控制不住,“哇”地呕出一口带血的酸水,蜷缩在巨石下,如惊弓之鸟般贪婪急促地喘息着,将冰冷的铜箔边缘死死抵住火烧般的额角,仿佛要用金属的寒意冻结脑海中回荡不休、如亿万钢针攒刺的余魇!

他剧烈咳嗽着,指尖因用力抠进石缝而刺破,鲜血混着苔藓的湿滑。迷雾的边界处,那只几乎将他拖入永恒梦魇的魔影,溃散的边缘重新凝聚,黑气翻涌,形体甚至比之前更显庞大扭曲,无声地蠕动着,如同追寻着血腥味的深海怪鱼,朝着他藏身的巨石缓缓漂移而来。浓稠如牛乳的白雾被它无形地存在排开,如同裂开一道指向死亡的甬道。

陈满囤的心脏仿佛要从那几近碎裂的喉头蹦出!此地绝不止一个魇影!这片迷雾吞噬一切生灵!退!必须退向更高处!他脊背死死抵着冰冷坚硬宛若尸骨的岩石,仅存的微弱视力与无数次险死还生打磨出的野兽直觉共同指引着他,手脚并用地朝斜上方那片看似雾气略显稀薄的高峻坡地爬去。每一寸移动都好似在污浊的油沼中艰难跋涉,浓雾深处不止一道目光,令人灵魂如坠冰窖,黏稠的无形阻力裹挟着无处不在、似精神污染般的低语,疯狂拖拽着他的意志。身后,那道无声却象征毁灭的巨大阴影,宛如索命幽魂,在翻涌的浓雾中若隐若现,如影随形!

就在他重心完全移离最后一块被雾气笼罩的边缘石砾,一只冰冷如万年玄冰、带着纯粹恶意的虚影之手,几乎要触碰到他裸露的脚踝时——陈满囤爆发出最后残存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身体重重砸在布满尖锐碎石的冰冷硬地上!

身后紧追不舍的魔影猛地在雾线的边缘骤然停顿!仿佛重重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炽热焚天的高墙!那翻滚如沸的黑气形体疯狂波动、蜷缩,如同在烈火中熔化的蜡像,发出几声尖厉刺耳却极其短促的、如同烙铁烧红后又被浸入冰水的“嘶嘶”声,瞬间便缩回了那片永无天日的浓雾深渊。

暂时的安全并未带来半分暖意。陈满囤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剧痛难忍的肺腑,他半撑着身体,趴在硌人的冰冷碎石堆上。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几乎要将脆弱的肋骨撞断。汗水、血水、泥浆,混合着恐惧的气息,将他彻底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