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回到无量山时,已是深夜。
月光惨白,照在一片焦土废墟之上。昔日巍峨的山门只剩半截残碑,刻着“无量”二字的石匾碎成数块,散落在荒草丛中。祖师堂彻底坍塌,梁柱焦黑,依稀能看出焚烧的痕迹——那是神农帮攻山时放的火。
他在废墟中慢慢走着。
跛足的右腿每走一步都传来剧痛,空荡荡的右袖在夜风中飘荡。左手提着那柄普通铁剑,剑尖拖地,在碎石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路过练武厅时,他停住了。
厅堂还算完整,只是青石地面上凝结着大片暗红色的冰晶——那是他屠戮时留下的痕迹。冰晶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凝固的血液,又像是某种不祥的符文。
段誉走到厅中央,缓缓坐下。
闭上眼,《辟邪剑谱》的心法自然运转。阴寒内力如冰河在经脉中奔涌,每循环一周天,右肩断口处就会传来刺骨的寒意——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彻底的冰冷。仿佛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都在逐渐冻结。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大理皇宫的日子。
那时他还是个温润如玉的世子,读圣贤书,习君子礼,以为天下事都可以讲道理。父皇段正淳虽然风流,但对他还算疼爱;伯父段正明更是视如己出,常带他习武读书。
多天真啊。
段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扭曲。
江湖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道理”两个字,在刀剑面前一文不值。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厅角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上——那是左子穆。这位无量剑派掌门至死都瞪着眼,脸上残留着惊骇与不甘。
“恨我吗?”段誉轻声问,仿佛在与死人对话,“我也恨你。但恨有什么用?死了就是死了,一了百了。”
他站起身,跛足走出练武厅,朝后山走去。
无量剑派后山有一处禁地,历代掌门严令弟子不得擅入。段誉原本不知,但那日屠戮时,从一名垂死长老口中逼问出了这个秘密。
穿过一片密林,拨开藤蔓,眼前出现一道石缝。
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段誉挤进去,走了约莫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