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焉和猴子并未在军医院久留。他们深谙规矩,知道这种地方不宜让外人频繁出入,以免惹人注目,给陈默和绫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在病房里又说了会儿话,叮嘱绫子好好养着,逗了逗瑶瑶,留下那些珍贵的营养品后,两人便起身告辞,如来时一样,低调地离开了医院。
接下来的四天,时间在医院相对规律的生活中缓缓流逝。
得益于陈默之前的打点(金条和配额券)以及老焉送出的那些“喜糖瓜子”,绫子在军医院妇产科受到了格外细致和周到的照顾。护士们查房更勤,态度更温和,用药和营养液的配给也明显是用了心的。同病房的另外两位孕妇和家属看在眼里,虽然羡慕,但也知道这家人“有门路”,倒也没多说什么。
瑶瑶的幼儿园自然是去不成了。陈默将她留在了医院。他不可能让女儿独自在家,更不放心交给现在关系微妙的李倩。好在医院虽然管理严格,但对住院病人家属(尤其是孩子)的陪伴还算宽容,只要不影响治疗和其他病人。
病房墙角,陈默用从护士站借来的旧棉被和行军床(医院提供给陪护家属的简易床铺,需要额外支付少量配额券),简单地打了个地铺。白天收起,晚上展开,就成了父女俩临时的“家”。
瑶瑶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乖巧和懂事。她似乎明白妈妈生病了,爸爸很辛苦,环境也和家里不一样。这个五岁的小女孩,没有哭闹过一次,也没有抱怨过医院饭菜的单调,更没有吵着要回家、要玩具。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病房里,要么坐在妈妈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输液管里一滴滴落下的药液;要么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光秃秃的树枝和小花园里偶尔走过的医护人员;要么就依偎在爸爸身边,看爸爸给妈妈喂水、擦脸。
最让人动容的是,每当绫子因为身体不适而皱眉,或者因为治疗感到疲惫时,瑶瑶总会伸出小手,轻轻握住妈妈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用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安慰道:“妈妈不要怕,瑶瑶陪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绫子每次听到,眼眶都会瞬间湿润,紧紧回握住女儿的小手,所有的疼痛和不安仿佛都被这稚嫩的承诺抚平了。母女俩之间流淌的那种自然而深厚的亲情羁绊,常常让同病房的人看得眼眶发热。不知情的,恐怕真的会以为,她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
陈默看在眼里,心中既是欣慰,又是酸楚。欣慰于女儿的早慧和贴心,酸楚于这乱世让孩子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和承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陪伴她们,给她们安全感。
这四天里,李倩在刘连长的陪同下,也来医院探望过两次。第一次还有些拘谨和尴尬,第二次再来,气氛明显自然了许多。
李倩会带一些自己熬的稀粥或者做的清淡小菜(虽然医院有配餐,但这是她的心意),也会给瑶瑶带点小零食。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避开陈默的目光,但交谈依旧不多,更多的时候是默默地看着瑶瑶,或者和刘连长低声说几句话。
而刘连长和李倩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似乎也亲近、自然了许多。他们一起进出,刘连长会自然地帮李倩拿东西,李倩也会在刘连长和医护人员沟通时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两人之间的互动,虽然谈不上多么亲密,但却有一种默契和相互扶持的感觉,倒真有点像是一对沉稳的夫妇,共同来探望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