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8月26日,周六,下午五点半。
北京饭店宴会厅后台休息室里,我站在落地镜前整理着深灰色西装的领口。镜中的自己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深蓝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仔细梳理过——这身装束让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至少五岁,但也显得有些陌生。
“田总,宾客开始陆续抵达了。”小雨推门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晚礼服,长发盘起,妆容精致,整个人显得端庄优雅,“陈健添陈总已经到了,在贵宾室休息。李宗盛老师和杨峻荣老师刚下飞机,正在来的路上。周杰伦和方文山半小时前就到饭店了,在化妆间准备。”
她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媒体呢?”我问。
“《北京青年报》《中国青年报》《南方周末》的记者都到了,安排在媒体区。《财经》杂志的记者临时有事,派了副主编过来。电视台来了北京卫视和凤凰卫视,都在调试设备。”小雨看了看手里的流程表,“目前确认出席的嘉宾共87人,包括合作伙伴42人,公司管理层及骨干员工45人。”
“好。”我深吸一口气,“帮我看看领带正不正。”
小雨走近,仔细看了看,伸手微调了一下领带结的位置:“好了。田总,您别紧张,今天您是主人。”
我笑了笑:“不是紧张,是在想该说些什么。”
“说心里话就好,”小雨轻声说,“大家都来了,是因为认可您,认可星海。”
这话让我心里一暖。
“谢谢。”我说,“外面就拜托你了。”
“应该的。”小雨转身出去,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独自站在休息室里,透过窗户看向楼下长安街的车流。傍晚的阳光斜照在街道上,给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北京饭店这座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建筑,在夕阳中显得庄严而典雅。
今晚,星海集团将在这里举办“新址·新程”乔迁暨战略伙伴答谢晚宴。
这不仅仅是一场宴会,更是一个标志——标志着星海从胡同里的草根创业公司,正式迈入有规模、有体系、有生态的新阶段。
下午六点,我走出休息室,来到宴会厅。
宴会厅已经布置妥当。大厅中央是三十张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摆放着精致的菜单卡和今晚的主题纪念品——一枚特制的“星海共荣”纪念章,上面刻着“2000.8.26”的日期。舞台背景是三块拼接的投影幕布,正循环播放着星海四年来的发展历程短片:从东四胡同的小办公室,到即将入驻的东升大厦;从《红星一号》合辑的封面,到《Genesis》《华夏》双专辑封面,再到周杰伦《范特西》的录音室花絮;从“好听音乐网”的上线画面,到中芯国际奠基仪式的照片……
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那是《蓝莲花》的改编版,由林怀声教授亲自演奏录制。
宾客们陆续入场。
最先到的是星海自己的团队。高军今天罕见地穿了全套黑色西装,打着银灰色领带,站在门口迎接员工。刘静陪在他身边,穿着深蓝色的旗袍,温婉端庄。他们身后,赵振、王工、李薇、张颖依次入场,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过——平时穿T恤牛仔裤的程序员换上了衬衫西裤,市场部的姑娘们穿着各色礼服,像一朵朵绽放的花。
张小军也来了,穿着我昨天给他买的西装,有些拘谨地跟在行政部李姐身后。看见我,他眼睛一亮,想过来打招呼,又怕打扰,只是远远地点头致意。我对他笑了笑。
接着是合作伙伴们。
陈健添第一个到。他还是那副随性的打扮——深色夹克配牛仔裤,但今天戴了副金丝眼镜,显得儒雅了几分。看见我,他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浩彣,可以啊!北京饭店!当年我带Beyond来北京演出,就是住这里!”
“陈叔当年是开拓者,”我笑着和他握手,“我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少来这套!”陈健添大笑,“不过说真的,看着你从十岁的小孩长到现在,我是真高兴。红星生产社转型平台化,还得感谢你提的思路。”
“是陈总自己有魄力。”
正说着,聂震宁到了。这位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副总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儒雅从容。他身后跟着几位出版界的朋友,我都认识——香港三联的李泽明、明报出版社的林行止、天地图书的何兆辉。
“浩彣,”聂震宁握住我的手,仔细打量着我,“清华录取了?好!文学创作别落下,《鬼吹灯》香港版反响很好,很多读者问什么时候出续集。”
“正在写,年底前交稿。”我说。
“那就好。文学和商业不冲突,你看金庸先生,办报纸写小说两不误。”聂震宁微笑,“今天来了不少文化界的朋友,一会儿介绍你认识。”
接着到来的是影视圈的几位导演——刘伟强、徐克、陈嘉上,三人联袂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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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生,恭喜恭喜!”刘伟强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新office几时入伙?我同徐导、陈导商量了,你之前提的‘三导演联合制’,我们很有兴趣,得空详谈?”
“下个月就可以,”我说,“三位导演能合作,是华语电影的幸事。”
徐克推了推眼镜:“田先生对历史的见解很独特,我们很期待碰撞出新的火花。”
寒暄间,李宗盛和杨峻荣到了。
两人都穿着休闲西装,但风格迥异。李宗盛是米白色的亚麻西装,里面是深蓝色T恤,随性中透着艺术家的不羁;杨峻荣则是标准的商务打扮,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金丝眼镜,一丝不苟。
“浩彣!”李宗盛上来就给我一个拥抱,“听杨总说你最近忙得团团转?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别忘了写歌。音乐才是根本。”
“李老师放心,歌一直在写。”我说。
杨峻荣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礼盒:“浩彣,一点心意。这是台湾高山茶的茶饼,知道你爱喝茶,特意选的。”
“谢谢杨总,太客气了。”
“应该的,”杨峻荣真诚地说,“共荣音乐成立这一年,两岸三地的资源整合初见成效。这都要感谢你的战略眼光。”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周杰伦和方文山到了。
周杰伦今天难得地穿了正式的黑色西装,打了领结,头发梳得整齐,但眼神里还是那标志性的羞涩和倔强。方文山则是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戴着圆框眼镜,文质彬彬。两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特别是年轻员工和媒体记者。
“杰伦,文山。”我迎上去。
“田总,”周杰伦和我握手,声音不大但认真,“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太多。谢谢我当初力排众议的投资,谢谢我对《范特西》创作自由的坚持,谢谢我为他搭建的这个舞台。
“新专辑准备得怎么样?”我问。
“已经完成,9月15日如期发行,”周杰伦眼睛亮起来,“有几首歌我自己很满意。一会儿……我准备了一首,弹给你听。”
“好,期待。”
方文山递过来一本装帧精美的诗集:“浩彣,这是我最近整理的一些歌词手稿,印成了小册子。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我的心意。”
我接过诗集,翻开扉页,上面是方文山亲笔写的一句话:“给浩彣——知音难得,前路共行。”
“谢谢文山,”我郑重地说,“我会好好珍藏。”
宾客继续到来。武汉网吧联盟的陈虎带着三个手下,风尘仆仆地赶来——他们是今天早上坐飞机来的。
陈虎看见我,老远就挥手:“田总!恭喜恭喜!咱们网吧联盟现在快一万家了,都等着你的游戏上线呢!”
“陈总辛苦,”我和他握手,“游戏正在加紧开发,年底前一定让大家玩上。”
“有你这句话就行!”陈虎豪爽地笑,“咱们线下渠道,全力配合!”
张汝京博士也来了。他今天没穿工装,而是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朴素但庄重。和他一起来的是中芯国际的两位副总。
“浩彣,”张汝京握住我的手,力道很重,“芯片厂主体结构封顶了,比原计划提前了半个月。这其中有你们的功劳——资金到位及时,给了工程团队信心。”
“是张博士和团队辛苦,”我说,“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张汝京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深远,“在中国做芯片,很少有人觉得这是‘该做的’。谢谢你,浩彣。”
这句话很重。
我郑重地点头:“路还长,我们一起走。”
媒体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捕捉着每一个重要时刻:我与陈健添谈笑,与李宗盛拥抱,与周杰伦握手,与张汝京并肩而立……这些画面将在明天的报纸和电视上出现,向外界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星海不再是那个单一的音乐公司,而是一个横跨文化、科技、互联网的生态平台。
晚上七点,宾客基本到齐。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三十张圆桌坐满了人,合作伙伴、公司员工、媒体记者,将近一百人。灯光璀璨,衣香鬓影,空气中混合着香水、美食和鲜花的气味。
我站在主桌前,环视全场。
这一刻,我突然有些恍惚。
七年前,1993年夏天,九岁的我站在老家阳台上,看着前方的稻田,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这一生,不能再虚度。
六年前,1994年春天,十岁的我坐在飞往北京的飞机上,怀里揣着手稿,对未来既期待又忐忑。
四年前,1996年,十二岁的我在红星生产社那间小办公室里,注册了“星海文化”,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两年前,1998年,十四岁的我在香港与李宗盛、杨峻荣签署“共荣音乐”协议时,手还有些颤抖。
而现在,2000年夏天,十六岁的我站在北京饭店宴会厅里,面前是近百位合作伙伴和员工,背后是一个即将搬入东升大厦、业务横跨多领域的集团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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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田总,”小雨轻声提醒,“该开始了。”
我收回思绪,点点头。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主持人身上——李薇今天兼任主持人,她穿着红色礼服,端庄大方地走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