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风带着枫丹郊外特有的凉意，从敞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拂动了桌角那本植物图鉴的封面。

苏城推开小屋的门时，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身后照进来，在他们脚前铺开一道窄长的暖色。

佩薇跟着他走进来，步伐比白天慢了许多。

一整天的外出像是抽走了她某种蓄势待发的锐气，此刻的她安静得几乎有些不同——不再那么频繁地环顾四周，也不再用那种精密得近乎带着丈量意味的目光扫过每一件家具。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落在他走在前面的背影上

苏城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暖黄色的光填满了那个不大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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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单人床靠着墙，铺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被单。

床头柜上搁着一只水杯和半盒抽纸。

窗帘拉着，把外面零星的几盏灯火和更远处的夜色都隔在了外面。

“晚安，佩薇。”

苏城站在床边，微微弯下腰，将被角从她身侧掖过去。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他直起身，垂眸看着她躺在枕头上、仰着脸望着他的模样。

佩薇没有立刻闭眼。

她躺在那张对他来说太窄、对她来说刚好够用的单人床上，黑白相间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铺开一片深浅交织的、像是被午后的光晒褪了色的痕迹。

她的视线跟着他直起身的动作往上移，从他被灯光勾勒出暖色边缘的面容上滑过，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可以叫我女儿吗……”

她的嗓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唇间滑落的气音。

那声音落在安静的卧室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这句话太重了会砸碎什么般的试探。

她说完之后没有立刻移开视线，那双浅灰色的、嵌着血色十字纹路的眼眸依旧望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像是被什么温度反复揉搓着一样流动。

苏城站在床边。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面容上投下几道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比白天更分明了一些。

他看着她仰面躺在枕头上的模样——看着她睁着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张着的、像是在等什么答案的唇，看着她垂在身侧攥着被单边缘的手指。

他的喉间轻轻滚动了一次。

“嗯，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