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阮小白先去厨房准备晚饭,周亚则监督着两个孩子写作业。
望夏的作业是抄写生字,她趴在桌子上,写得歪歪扭扭,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
安安的作业是数学口算,他做得很快,写完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姐姐写字。
饭菜的香气很快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吃饭了。”
阮小白端着菜走出厨房。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望夏立刻忘了写作业的烦恼,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
这样温馨而琐碎的日子,一过,就是很多很多年。
周亚的预感很准,第二年秋天,他们家里又添了一个新成员。
是个男孩,阮小白给他取名叫阮念。
和安安的安静不同,阮念从小就活泼,家里因为他,每天都热闹得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吵闹和温馨中悄悄溜走。
院子里的桃树开了又谢,结了果子,又落了叶。
周望夏考上了她心仪的大学,学的是法律。
她说,以后要像妈妈一样,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毕业后,她成了一名非常出色的律师,言辞犀利,逻辑缜密,但只有家里人知道,她私下里还是那个会跟弟弟抢零食的小姑娘。
周安继承了阮小白在计算机上的天赋,甚至青出于蓝。
他没去上大学,高中毕业后成立了一家小小的游戏公司,做的独立游戏拿了不少奖。
他话依旧很少,但每次回家,都会给家里每个人带礼物,细心又周到。
最小的阮念,成了家里最没“正形”的一个。
他爱玩爱闹,大学学了摄影,毕业后背着相机满世界跑。
他总会从世界各地寄回来各种各样奇怪的纪念品,还有他拍下的风景照。
照片的背面,总会用隽秀的字迹写着:爸,妈,勿念,我很好。
周亚和阮小白,也慢慢老去了。
他们在女尊世界的那个小店面,被望夏接了过去,改成了她的律师事务所。
他们两个人回到了那个家,就守着这个有桃树和秋千的小院子,过着清闲的日子。
周亚的头发里夹杂了越来越多的银丝,眼角也爬上了细密的皱纹。
她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浑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岁月把她的棱角打磨得温润,只剩下沉淀下来的安然。
阮小白的白发,倒是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只是他的背不再那么挺直,走路也变得慢悠悠的。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侍弄院子里的花草,或者陪着周亚,坐在廊下的摇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孙子孙女们放假了会跑过来看他们,小院里又会重新充满孩子的欢声笑语。
阮小白会给他们讲故事,周亚就在一旁听着,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地摇着。
“奶奶,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扎着羊角辫的小孙女好奇地问。
周亚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阮小白。
阮小白也正看着她,眼神一如当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替她回答:“你们的奶奶啊,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小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亚伸出手,覆在了阮小白放在摇椅扶手上的手。
他的手背上已经有了老人斑,皮肤也松弛了,但掌心依旧温暖。
他们的一生,很平淡,没有波澜壮阔的传奇。
只是相遇,相爱,然后用一辈子的时间,把每一天都过得踏实又幸福。
这就够了。
又是一个秋天,院子里的落叶铺了满地。
阮小白的身体越来越差,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周亚就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寸一寸地,用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干枯的皮肤。
阮念从国外赶了回来,三个孩子都守在外面,把最后的时光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阮小白的呼吸变得很轻。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周亚。他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亚俯下身,把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
“小白,别怕。”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
“我在这儿。”
阮小白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地,漾开一个很浅的笑。
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像一头闯入他世界里的小兽,带着一身的伤,却固执地把他护在了身后。
他想起了他们领证的那天。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她却一脸平静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对他说,以后我养你。
他想起了望夏出生,安安出生,阮念出生。他每次都守在产房外,每一次,当他看到被推出来的她和孩子时,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填得满满的。
一幕一幕,像是褪了色的老旧电影,在他脑海里缓缓播放。
他这一生,很满足。
他看着周亚,用尽最后的力气,动了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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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亚,我爱你。
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她懂。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那规律的滴滴声,变成了一条刺耳的直线。
周亚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窗外,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千万年。
一片混沌的黑暗里,阮小白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温热的水中,很安详,很舒服。
他想,这大概就是死亡之后的感觉吧。
也好。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黑暗,也不是什么天堂或者地狱。
是熟悉的,带着点掉漆的木质天花板。空气里,有股老房子特有的,淡淡的霉味和灰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