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喊,一边慌乱地用一只手紧紧搂住小娟,另一只手颤抖着,近乎痉挛地伸进自己破棉袄最里层,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一张被汗水,体温乃至隐约血污浸得发软,边缘已经破损卷曲的纸条,那是昨天离开时,宪兵给他的临时通行证。
此刻,这张轻飘飘的纸,成了他心目中唯一的“护身符”,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像捧着圣物一样,双手因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高高举过头顶,朝着为首的,一名挎着军刀,面色冷峻的军曹的方向,努力递过去。
脸上混杂着乞求,恐惧和一丝卑微的期盼。
那军曹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耐烦。
他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用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上上下下地将李守仁和他怀里的孩子仔细扫视了一遍。
光柱掠过李守仁破烂的衣衫,污浊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他怀中那个被破棉袄包裹着,看不清面容的小小身躯上。
军曹的眼神锐利如鹰,确认眼前似乎只有一个抱着孩子的,毫无威胁的华夏平民后,才示意身旁的士兵保持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两步,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没有用手去接纸条,而是直接用戴着棉手套的手,用手电筒的光,聚焦在那张举着的纸条上,仔细查看。
光线照亮了纸上模糊的日文印章和签署的日期。
仅仅几秒钟后,军曹的脸色骤然一沉,仿佛结了冰。他抬起头,用极其生硬,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厉声喝道:
“八嘎!过期的!无效!”
这短短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李守仁的耳膜,直扎心脏!过期的?
他完全不知道这张纸条还有时效!在他简单的认知里,这既然是日本人给的,就应该一直有用。
“不!太君!有用的!是有太君昨天给我的!!” 李守仁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唤起对方的重视:“您看!孩子!我的孩子!她要死了!求求您!行行好!找昨天那个太君!救救她!救救她啊!”
他一边嘶喊,一边奋力地,几乎是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增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
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小娟那毫无血色,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小脸,从破棉袄的包裹中稍微露出来一些,让手电筒的光能照到。
他希望对方能看到这生命的脆弱,能理解一个父亲绝望的求救。小娟苍白的脸在刺眼的光线下,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充满了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