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叶芷凝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桌女人。
“几位大姐,”她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抱歉打扰一下。我是外地来的,对锦阳城不熟,刚才听你们说什么‘玉公子’……挺好奇的,能多说说吗?”
几个女人齐齐看向她。
叶芷凝今日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蓝色劲装,腰间佩剑,头发高高束起,脸上不施粉黛,但眉宇间那股属于江湖人的英气和属于上位者的沉稳,让她看起来绝非凡俗之辈。
几个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胖女人先堆起笑脸:“这位姑娘客气了。你想知道玉公子的事?”
“嗯。”叶芷凝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轻轻放在桌上,“还请几位大姐详细说说。比如……这位玉公子,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银子在桌上闪着诱人的光。
一个女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过,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大方!其实啊,玉公子的事儿在锦阳城也不算秘密,稍微打听打听都知道。他姓苏,叫苏辞玉,是从江南那边来的,大概……两年前到的锦阳城。”
苏辞玉。
叶芷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可她没有动。
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瘦女人,等待下文。
“苏辞玉……”叶芷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哪个‘辞’,哪个‘玉’?”
“辞别的辞,美玉的玉!”胖女人抢着回答,“名字好听吧?人如其名,长得就跟块美玉似的,又白又润,那双眼睛啊,看人一眼就能把人魂勾走!”
“他从江南哪里来的?”叶芷凝又问,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这就不清楚了。”中年女人摇摇头,“只听说是江南来的,具体哪个城、哪个镇,没人知道。不过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玉公子刚来锦阳城的时候,很是狼狈,身上还带着伤,好像是被人追杀逃过来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醉仙楼的楼主林素月看上了,养在楼里,慢慢就成了头牌。”
叶芷凝的呼吸滞了一瞬。
两年多前,她带着辞玉从苏家逃出来,一路往江南去。
途中确实遇到过几波追兵,但都被她解决了。难道……后来还有其他人追杀他?
不,不对。
如果苏辞玉真的被人追杀,逃到锦阳城,为什么不去找楚湘?楚湘也在锦阳城待过,以她的本事,护住苏辞玉绰绰有余。
除非……
他根本不想去找楚湘。
这个念头让叶芷凝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这位玉公子,在醉仙楼是做什么的?”她听到自己问。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暧昧。
“做什么?”女人嗤笑一声,“姑娘,醉仙楼是什么地方,你不会不知道吧?玉公子在那儿,当然是……接客的。”
接客。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锤,砸在叶芷凝的耳膜上。
她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接……客?”她喃喃重复。
“是啊!”胖女人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不过玉公子可不是一般的接客!人家是头牌,只接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客人!像咱们这种小老百姓,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听说他伺候人的手段可高了。”
“不然怎么把林素月和凤三娘都迷得神魂颠倒?”
“要我说啊,这种男人就是天生的狐狸精!”
其中一个女人摇头叹气,“专门祸害女人!谁沾上谁倒霉!”
这些词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叶芷凝的耳朵里。
她想起记忆中的苏辞玉。
那个会羞涩地低头、会轻声唤她“叶姐姐”、会在她练剑时安静地坐在一旁、会为她做一桌精致小菜、会在月光下红着脸拒绝她亲近的少年。
那个她以为纯净无瑕、天真柔弱的辞玉。
怎么可能是她们口中这个放浪形骸、心机深重、周旋于多个女人之间、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玉公子”?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同名同姓,或者……是有人冒充辞玉的名字。
“你们……确定他叫苏辞玉?”叶芷凝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女人,眼睛红得吓人,“确定是从江南来的?确定……是两年前到的锦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