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是通的。重伤员,感染,急需新药。一切都很合理。
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或许是这几天太累了。白天在车间盯生产,晚上要处理医院日常事务,半夜还要起来看石头——孩子的烧虽然退了,但睡得不安稳,总踢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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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有条筋一直在跳,咚,咚,咚,像有个小锤子在敲。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敲得很急。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护士,二十出头,跑得气喘吁吁,帽子都歪了。
“林主任!不好了!三病房那个用了新药的伤员……病情突然加重!昏迷,呼吸衰竭!王主任请您立刻过去!”
林婉柔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走!”
她抓起听诊器,快步出门。走廊的灯光晃过眼前,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条条光痕。
军区总院离她的医院不远,穿过两个院子就到了。她跑得很快,白大褂下摆在风里飘起来。路上的医护人员看见她,纷纷让开。
三病房是重症病房,在二楼。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病房门。
里面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主治医生王主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弯腰检查病人,眉头紧锁。两个护士在准备抢救设备,手忙脚乱。
病床上躺着个年轻战士,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紫,胸口急促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监护仪器——一台老旧的、指针式的设备——发出滴滴的警报声,指针在危险区域颤抖。
“林主任!”王主任看见她,直起身,“你来得正好。病人一小时前用了你们新产的盘尼西林,三十分钟前开始出现呼吸困难,血氧急剧下降。”
林婉柔冲到床边。
她翻开病人的眼睑,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听诊器贴在胸前,肺里是密集的湿罗音,像烧开的水壶。
典型的急性过敏反应?
不,不太像。盘尼西林过敏一般是皮疹、休克,呼吸衰竭这么急的……
她抬头:“用药前的皮试做了吗?”
“做了。”一个护士赶紧说,“阴性。我们按规程做的。”
“药瓶呢?剩下的药呢?”
护士递过来一个空玻璃瓶。
林婉柔接过瓶子,对着光看。瓶底还剩一点点淡黄色的药液。她打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盘尼西林特有的、略带酸涩的气味。
但……好像混着一点点别的什么。很淡,几乎察觉不到,有点像苦杏仁?
她的心沉了下去。
“王主任,”她转身,声音很稳,但语速很快,“立即停用我们提供的所有盘尼西林。通知所有用了这批药的病人,严密观察。这个病人,按急性中毒处理,支持呼吸,准备洗胃。”
“中毒?!”王主任愣住了。
“可能是。我需要剩下的药做检验。”林婉柔握紧了那个空药瓶,玻璃冰凉,“现在就去。”
她冲出病房。
下楼梯时,脚步有些虚浮,差点踩空。她扶住墙壁,冰凉的砖石透过手掌传来,让她清醒了一点。
不能乱。
现在不能乱。
回到办公室,她锁上门。从柜子底层取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是简易的检验设备——试管、试剂、酒精灯,都是最基本的。
她把药瓶里最后那点药液倒进试管。
加入试剂。
加热。
观察颜色变化。
她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