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业那句话像刀子一样甩出来,人已经转身要走。
“你以为披件工服,就能洗掉手上血?”
沈砚没动。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冲楚墨说的,是冲他来的。是在警告所有人——这人本质是贼,你们用他是包庇,是犯法。
只要他一天没拿到朝廷批文,这个帽子就能一直扣着。
可沈砚早就料到这一招。
他没追着解释,也没让楚墨再自证。
他只是侧身,看向周墨。
周墨立刻明白了。
他往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封口盖着新安县衙的大印,边角还有火漆痕迹。
“三月初七,我已将楚墨率众归顺之事具文上报。”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文中详录其协助修栈道、试种草药、改良农具等实绩,经县令签押,递送咸阳吏部备案。”
他把文书展开一角,露出里面的正文和签收日期。
“原件已于三月十一日由吏部登记入库,此为存档副本,御史可查。”
赵承业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头盯着那份文书,脸色变了。
他原以为这事只是沈砚私下收留个逃犯,顶多报了个名字上去,哪想到人家连流程都走完了?连时间、签章、备案全齐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上报内容居然写着“试种草药”“改良农具”——这不是在给一个匪首脱罪,这是在给一个有功之民请赏!
他要是再咬着“曾为匪首”不放,那就不是在查案,是在打脸朝廷的备案制度。
谁敢?
周墨把文书举高了些。
“新安行事,向来依律而行。”
“若大人认为此举不当,请出示朝廷驳回文书。”
“否则——”
他顿了一下,直视赵承业。
“楚墨便是奉公之民,非贼非寇。”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随从们低着头不敢出声。
远处几个村民听见动静,也停下活儿往这边看。
有人小声说:“原来楚大哥的事早报上去了?”
另一个接话:“我还以为是县令偷偷护着他……”
赵承业嘴唇动了动,想骂人,却说不出话。
他要是硬说这不算数,就得承认自己连基本行政流程都不懂。
他要是说要等正式批复,那也得等朝廷发话,不能在这儿当场定罪。
他被卡死了。
沈砚终于开口。
“您刚才问我用人有没有问题。”
“现在您看到了。”
“程序合法,记录齐全,百姓受益。”
“我不需要您点头,但我请您闭嘴。”
赵承业死死盯着他。
手攥紧又松开。
最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走向马队。
随从慌忙跟上。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
周墨收起文书,低声说:“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砚点头:“我知道。”
“他会参奏。”
“但他拿不出证据。”
“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有据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