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笑了笑:“我不是油盐不进,我是经得起查。您要查政绩,我有产量;要查民生,我有药方;要查民心,昨夜驿馆外堆的芋艿,您总该看见了吧?”
赵承业脸色彻底变了。
他当然看见了。半夜里百姓一趟趟送来吃的,说什么“沈县令救过我家娃”“那年饿不死全靠他发粮”。他听着那些话,气得把徽墨酥全扫到了地上。可他又不敢让人清理——万一传出去,说他连百姓送礼都敢砸,岂不是坐实了贪官名声?
他坐回椅子,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发白。
查账不行,挑刺也不行。沈砚这小子,居然把每一条路都堵死了。
他不信邪,又捡起地上的账本,重新翻开。这次他专挑细处看:某户多交五斤粟米有没有备注?某日药材采购价格是否合理?连厨房采买萝卜的钱都翻了出来。
可越查,心越凉。
萝卜三文一斤,当天市价就是三文;苏青芜采药那天,衙役轮班记录写得明明白白;就连沈砚让人做徽墨酥的松烟钱,都单独记了一笔,附着匠人签字。
滴水不漏。
他终于合上账本,扔在桌上,一句话不说。
堂内安静下来。阳光照进来,落在账本封面上,那行“据实录,无虚增”在光下格外清楚。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林阿禾站在原地,手心早就干了。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不是侥幸,是他自己改的账,自己扛下的选择,经住了考验。
周墨也没动,但袖子里的手轻轻松开了那份备案文书。他知道,今天这局,他们赢了。
赵承业坐在那里,像被抽了力气。他来新安,本想立威,结果威风没立成,反被一个县令、一个小吏、一个老秀才联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甘心,可又找不到理由发作。
“账……是没大问题。”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砚放下茶碗,看着他:“那就请郡守大人下一步指示。是要看梯田,还是药铺?或者,去栈道上走一圈?”
赵承业抬头瞪他,眼里全是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