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鸟也,吾儿……那……那是……”抱子之父声抖,终亦随人潮,敬畏屈膝。
长街短巷,屋脊树梢,凡目力所及,尽是人头。
惊呼、祷祝、争辩、儿啼、踩踏怒骂……万声汇聚浑浊汹涌声浪,席卷百万雄城。
整座东都,如沸鼎投巨冰,彻底炸裂。
帝都的沉稳秩序,为这横空“云槎”碾得粉碎,唯余凡俗面对超越认知伟力时,最原始本能的敬畏与疯狂。
每一张仰起的脸上,皆刻满惊骇迷狂,瞳孔深处,烙印着那悬浮九天之上的素白巨物——一个活生生、打破一切常伦的神话。
藤篮之内,初时恐惧早为近乎狂热的亢奋取代。
天风凛冽纯净,吹得皮裘猎猎,却吹不散众人面上红晕眼中光芒。
千里望成最紧俏宝物,每对准下方,必引新一番惊叹争论。
“快看,彼处,上阳宫。飞檐斗拱,太液池水。
竟如一方小小玉砚。”卢照邻激动声颤,指死死扣住冰冷藤栏,似欲将千里望按入眼眶。
昔日仰望的巍峨宫阙,今成精巧模型。
岂止岂止,”杜审言此刻哪还有半分惧色,一把夺过苏味道手中千里望,急切扫视,“尔等看洛水南岸,那片新起宅邸,可是裴尚书府邸?
啧啧,亭台水榭,占地颇广啊,平素倒不显山露水……” 言语间已带上俯瞰众生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