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着三郎君的木轮椅,平稳地驶离了那片喧嚣的水流区。
三郎君的房间设在清眠庄一处临湖的小院,名曰“枕水居”。
我将他推至房门口,他自己转动轮椅,平滑地转过门槛。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在外面候着。”
“是,郎君。”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合上。
我转身面向院墙的阴影深处,指节微曲,打了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那片暗影里,一道几乎与背景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雁回。
我用口型无声地示意他:“看好主君。”
雁回微微颔首,随即那丝微弱的存在感也彻底消失。
我再不迟疑。丹田之气一提,足尖在廊柱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我没有选择原路返回,那条路太显眼。我的身影贴着亭台楼阁层叠的飞檐与阴影,几个兔起鹘落,避开了两阵庄丁,如一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朝着宴会席的女眷区掠去。
此刻,那里正是我最需要的情报集散地。
男人们的交锋或许还在诗词与酒杯之间你来我往,尚存几分体面。
而女人们的战场,早已在唇舌与眼神的交锋中硝烟弥漫,杀机四伏。
我寻了个绝佳的听墙角位置,藏身于一株枝叶繁茂的桂花树后。
浓郁的桂香成了我最好的掩护,而树冠的缝隙,正好能让我将屏风后那片区域的动静尽收眼底。果然,一场精彩的好戏已经开场了。
“哎,你们说,那位从清河来的崔家三郎君,不会是看快轮到他了,作不出诗,就借着换衣服的名头溜之大吉了吧?”
一个娇滴滴,却又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响起。
我辨认出,那是王家旁支的二娘子。
立刻便有人接话,语气故作公允,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妹妹可别乱说。那好歹是清河崔氏这一代最出挑的郎君之一呢,怎么会作不出诗?许是……许是舟车劳顿,身子骨乏了,一时没了灵感罢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仿佛说出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声音引得周围几人也跟着低笑起来。
“那怎么就这么巧呢?前头顾家郎君的《望秋怀远》和崔家郎君的《临水赋》都作得那般好,眼看气氛到了高潮,他这位嫡出的正主反而不见了踪影。”
这话说得更是尖刻,几乎是明着暗示三郎君根本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