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这份轻松,并没能维持太久。

帐帘猛地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夜风呼啸着灌进帅帐,吹得案头烛火东倒西歪。

乐进顶着一身铿锵作响的重甲大步踏入。

他双手抱拳高举,连气都没顾上喘匀:“报主公!袁军营寨有大异动!”

帐内几人刚刚才松弛下去的肩膀,瞬间绷紧,齐刷刷抬起了头。

“讲。”曹操稳步走回帅位,一撩袍服坐定。

“末将自领命巡守两翼,自戌时三刻起,发觉袁军正面大营的火把激增,人马调动极为频繁。起初末将以为是寻常换防。”乐进报得极快,“然末将遣细作摸近探看,方知并非换防——是在调集民夫。数目极大。”

“出营了?”荀攸在旁敏锐地追问了一句。

“出营了。重甲盾兵先行列阵,避开我军抛石机射点,随后驱赶民夫就地动作。”乐进顿了顿,“末将判断,是要挖土。”

挖土。

曹操把这两个字在口中默了一下,抬头看向郭嘉和荀攸。

没等曹操做决断,乐进等不及了:“末将请战!”

“眼下袁军布阵未稳,若趁夜出击,打乱其部署,或可重创!末将愿领三千精兵,夜袭一阵,乱他民夫——”

“不用。”

这两个字曹操说得极平,平得毫无波澜,硬生生把乐进满腔的战火和后半截话,全给堵在了嗓子眼。

乐进愕然抬起头。

见曹操往后靠了靠,不再言语,乐进只好把目光扫向郭嘉那里。

郭嘉端起茶杯吹了吹,脸上正浮着什么,乐进瞧不分明,只觉得那两人都含着他看不透的意思。

另一边的荀攸,也将手里的射表轻轻搁在了案头上,抬起眼眸。

这三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谁也没急着开口点破。

紧接着,曹操仰起头,笑了。

那绝不是之前面对强敌压境时故作深沉的冷笑,而是彻彻底底的通透与畅快,笑声从胸腔里酣畅淋漓地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