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了很久吧。”她轻声说,“那么硬的手,都要刻那么久,她那双从来没干过重活的手……”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阿莲的手。
一个等了十几年等到死的女人,一双从来没干过重活的手。
用那双没干过重活的手,在石头上刻字。
刻坏了好几块石头。
刻到指甲劈了,指头破了,满手是血。
只为了给阿秀立一块碑,只为了让阿秀保佑她等的人能回来。
“我娘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阿萍抬起头看着他们,“她说,阿秀可怜,比我可怜,她等的人就在井底,她却不知道。”
蚩遥的瞳孔猛地收缩。“你娘知道知道货郎在井底?”
阿萍摇头。“不知道,是她感觉到了。”
“她说,每次她路过,都能听见井底有声音,不是哭声,是喘气声,一直喘着气,喘了很多很多年,或许我娘疯了。”
“阿秀跳下去的时候,那个人也依然还活着。”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蚩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萍不恨阿秀。
她恨的是这个村子。
恨的是她娘等了一辈子,最后还要去给阿秀烧纸,求她保佑。
而她却没有再等到阿莲回来。
蚩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娘……是怎么死的?”
“郁郁寡欢死的。”她说,声音很轻,“等不到人,天天想,夜夜想,想了几十年,身体就垮了。”
“她最后那几年,已经不太认得我了,有时候会拉着我的手,叫那个人的名字,有时候会突然站起来,往外跑,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面,站着等,等到天黑透。”
“我让她回家,她看着我,眼神是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死的那天晚上,忽然清醒了,拉着我的手,说了一些话,然后就跑了,我去追,一直追到阿秀的坟前,天亮的时候,咽了气。”
蚩遥的喉咙有些发紧,“那井底……”
“井底的尸骨呢?货郎和阿秀的尸骨,你娘有没有提过?”
阿萍点了点头,“她搬走的。”
“搬走?”谈屿皱眉,“搬到哪儿?”
阿萍的目光飘向那片乱葬岗的方向。“那边,那座大坟。”
“我娘刻碑的那座坟,下面埋的,应该不止阿秀一个人。”
蚩遥愣了一下。
那座大坟,比周围的都大,大两倍。
“你娘一个人搬的?”湛澪问。
阿萍点头。
“她那时候还年轻,力气大,而且……”她顿了顿,“而且她不在乎那些,她说阿秀一家三口,死在那口井里,太可怜了,要把他们埋在一起,好好葬了。”
“她怕村里人发现,都是晚上去的,搬了很久,一点一点搬,最后才立了那块碑。”
“那村里人知道吗?”谈屿问,“知道那座坟是阿秀的?”
阿萍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我娘谁都没说,我也是她死了之后,自己去看了,才慢慢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