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第一道山梁时，天色已近黄昏。

格穆说的没错，路确实是对的——至少目前没错。

山道从梁子上斜插下去，通往一道幽深的峡谷。谷底隐约能听见水声，应该就是那条苦水溪了。

可越往下行，空气越不对劲。

不是山里那种清冽的湿气，而是一种闷浊的、带着微微腥甜的味道，像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了很久，又被太阳晒出一股甜腻的臭味。

马帮的驮马开始不安地打响鼻，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不肯往前走。

张管事皱了皱眉，朝前面喊了一声：格穆兄弟，苦水溪到了吗？

格穆从队伍前头探出头来，看了看谷底的走向，又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崖，挠了挠头：按路程算……应该到了。可这味道——

苦水溪的水含硫磺，黑七在后面接了一句，鼻子动了动，但这味儿不对。硫磺是臭鸡蛋味，这个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所有人的鼻子都不比他差。

那股腥甜味越来越浓，混在硫磺的气味里，像一碗馊了的甜汤倒进了温泉里。

老道长忽然停下脚步，拂尘往下一压。

队伍立刻停了。

不对。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齐樟手已经按在了铁链短棍上。

他顺着老道的目光看去——谷底那片灌木丛里，雾气比别处浓。

不是山里的白雾，而是一种灰绿色的、贴着地面缓缓蠕动的东西，像一摊摊在地上的稀粥。

是瘴气。子叔鹤轩低声道，长弓已经解了下来，但不是天然的。

他话音刚落，格穆忽然一声，指着前方道：我想起来了！我哥说过，过苦水溪之前有一段瘴气沟，但正常的瘴气是白的——这、这怎么是绿的？

没人能回答他。

老道长走上前去，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罗盘，指针在掌心缓缓转动，转了两圈后忽然猛地一偏，死死指向谷底那个方向。

他低头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这是齐樟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